「不知道這個林菲菲要搞什麼鬼。」陳宇也笑了,一邊說一邊掀開簾子,一襲黑裙的侍者迎上來,低眉順眼地將二人往裡請。
「這個門簾是什麼時候加上的?」陳宇隨口問道。
「今天早上,老闆說風寒雪大,加個簾子暖和點。」侍者的回答像是預先想好的臺詞,聽著生冷。
兩人說了是個小型聚會,於是被侍者引進了走廊盡頭的一處包間。穿過走廊時,尹子顏平靜地瞄了一眼自己的照片,眼神里反而沒了半絲羈絆和緊張。這反應出乎陳宇預料,他看在眼裡,心裡有些不解,也來不及多問。
包間裡漆黑一片,侍者旋亮了桌上的一盞金屬質的荷花燈,光亮從每片花瓣處流淌出來,整個房間被暖黃色的柔光籠罩著。正對著門是一面通體落地的玻璃窗子,百葉窗簾垂下一半,藉著燈光能看到窗外白雪覆蓋著草坪,那該是後面一處科研所和這間咖啡廳的中間地帶,平時經過竟全然不知這裡景色是這般超脫世外。尹子顏心下感慨,若是初春或是盛夏,這裡一定是黃花滿地綠草萋萋吧,只可惜此時是冬季。
兩側牆上由大小規格不同的照片裝飾,密密麻麻,有相框的,沒有相框的,排列無序卻毫無雜亂之感。黑白的,彩色的,風景,人物,一張張照片,像是一個又一個故事,安靜著喧鬧著,讓整個房間充斥著生活的美好和生動。一張寬闊的原木長條几案橫在房間,新鮮的大捧薰衣草,由深綠色的葉片圍裹著的滿束藍紫色花朵,散開來,隨性粗狂地插在白色的金屬桶中,八張小巧的原木咖啡椅,簡潔的兩兩對面擺放。圓潤的雨花石子鋪就了整個房間的地面,為房間增添了天然的野趣,來自薰衣草靜心凝神的花香,遊蕩在溫暖的房間裡,讓人無比舒適、自在。
尹子顏微笑著立在窗前,看窗外寒風吹起一層薄雪在草上飛走,一邊聽見陳宇問及侍者:「這房間叫什麼名字?過一會還會兒有幾個朋友要來,我們要通知他們。」
「哦,這一間叫納達之香。」
「名字真美。今天店裡有活動,有什麼特飲嗎?」尹子顏沒有轉身,悠悠地問。
「今天是我們膠片咖啡店的平安夜活動,除了提供各種咖啡點心,今晚店裡特地準備了一款法國紅酒無限暢飲。」
「這麼貼心,酒的名字是?」
「青春年少。」
「價格不高,可也算得上是波爾多的名釀,店主費心了。」尹子顏緩緩地轉過身來,依舊一臉明媚的笑容。侍者出去了,陳宇迫不及待地問了尹子顏:「什麼情況?半吊子華生比我這個真刑警還從容?」
「嗯,我白天做資料分析,想到的。資料分析的根基是有用資料,所以第一重要的任務是除掉冗餘龐雜的無用資料。這跟這件事情一樣,線頭太多自然心驚膽戰,自己把自己繞進去。所以我要精選線索,緊抓不放。今天的任務,是讓路小箏給我們答案,為什麼匯錢給林母,讓林菲菲現出原形講出鍾弈究竟在哪裡。」
「紙上談兵的理想主義破案手法。」陳宇手插在褲兜裡,一邊仔細地看著牆上的照片,一邊不屑地回了一句。尹子顏得意地笑了笑,沒有作答。忽然,陳宇在一處小小的無框照片前停住了。
那是一張寶麗來相機自動成像的作品,照片裡是兩個人的側身背影,男的穿著藍色格子衫走在前,女的穿著粉色格子衫走在後面,背景是蒼茫的群山,年份看不清楚。
「子顏,這背影很像你。」陳宇邊皺眉邊取下來那張照片,遞給尹子顏。
「背影你都認得出是我?」尹子顏調皮地笑著,正在看對面牆上的照片。
當陳宇把那照片送到她面前時,尹子顏又一次傻愣住了。
沒錯,那照片裡女生正是尹子顏,前面走的男孩正是鍾弈。尹子顏多年來一直儲存著在鳳凰嶺山腳下,一個陌生女孩為她和鍾弈拍攝的那張照片,而這一張背影,看來是有人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