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帶走,有沒有的衙門裡走一圈問問話不就知道了。」他擺手說道。
場面頓時亂了起來,範藝林的小廝雖然少但隨主子的性子不怕惹事,死命的將範藝林和李桐圍住,跟那七八個差役拉扯。
這些差役到底是差役,也知道範藝林和李桐是什麼人,不看僧面看佛面,嘴上喊的兇,並不敢真的下狠手,一時間場面有些僵持,城門這邊已經圍的裡三層外三層,貨郎小販肩挑手提的齊齊的圍過來。
看到這麼多人還拿不下一個李桐,韓家公子便急了。
「小王八蛋,我看你是敬酒不吃罰酒..」他罵道,擼起袖子就要親自衝上來,此時外邊一陣急促馬蹄伴著啪啪的鞭子開路的響聲,衝進來七八個人。
看到這場面,馬上的人等不及馬兒停就跳下來,幾步過去就將韓家公子的肩頭抓住,然後一個順手摔。
韓家公子猝不及防被摔了個四腳朝天。
頓時痛呼罵娘聲蓋過了所有的嘈雜。
「你這個小混蛋!吃了雄心豹子膽!敢來城門鬧事!」
氣急敗壞的聲音更尖銳的響起。
這聲音讓韓家公子的罵聲一停,他暈頭轉向的從地上看到面前的人。
「大哥!你來的正好。」他忙委屈的喊道,「這姓李的小雜種拘….」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眼前的男人一腳踩在臉上,堵住了要說出口的話。
場面一時有點安靜。
差役們也停下來,看著這個男人。
這男人不是別人,正是韓家的大公子!
韓家大公子此時後背已經被汗打溼了,千趕萬趕還是晚了一步!
昨夜是他在刑部當值,被周茂春鬧騰了一晚上,當他看到周茂春吵著鬧著要住大牢時,腦門的上汗就下來了。
大牢這種地方,可不是誰想來就能來的!
原本週茂春來倒也不稀罕,他們這些日子已經做好這個準備了,但周茂春來卻不該是這樣來,如果他這樣來,反而說明他不會來。
這一串來不來在腦子繞,韓大公子可沒有被繞暈,而是一瞬間清醒了!
壞了,原本板上釘釘的周茂春被彈劾的事變了!
他當即衝回家,果然從父親口中得知了大殿裡發生的事,雖然詢問兵備道那邊對於送去的奏章也是一頭霧水不清楚到底是什麼內容,但這並不妨礙大家迅速的判斷形勢。
周茂春動不得…
那麼與周茂春此次事件有關的人自然也動不得….
韓家父子慶幸自己這次沒有上摺子,一番分析之後在東方發白的時候才安心的要睡一覺,剛躺下,韓家大公子就想起一件小事,自己那個不爭氣的弟弟借了幾個差役去辦點事。
這對於韓家公子來說真的是再小不過的小事,但當想起這點小事的當事人是誰後,韓家大公子睡意全無,連衣服都沒顧得換衝了出來。
周茂春都自己鬧著要去住大牢了,李桐離回宮在皇帝跟前伺候還遠嗎?
要是連這點形勢都看不透的話,京城也趁早別待著了。
韓家小公子被當眾踩住嘴都懵了,讓他更懵的是,臉上神情恨不得一口吞了自己的大哥竟然衝著那李桐疾步過去了,而且轉眼就堆上了熱情的笑臉。
「李大人,您沒事吧?」他帶著幾分擔憂惶恐不安關切的問道。
韓家小公子依舊周圍的差役都驚訝的瞪大眼。
韓家大公子就是面對自己的父親也沒這麼卑躬屈膝吧?
這小子吃錯了藥了?
範藝林和李桐也有一瞬間的愣神。
他們作為世人眼中的不爭氣子弟,這些大家族的正牌大公子們,根本就是連多看他們幾眼都不屑於,更別提來往了。
也就是俗話說的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怎麼這個從來沒有打過交道的高等人群的公子突然對他們這個低等人群的人如此的…客氣?
正愣神,又聽的一陣馬蹄聲,伴著刷刷的鞭子響,圍觀的人群已經熟練了立刻分開一條路。
「李大人!」一個陰柔尖細的聲音喊道。
這是太監獨有的聲調,然後大家看到四五匹馬上的人可不是就是宮裡的太監,他們急忙忙的下馬,看清李桐所在,臉上帶著笑伸著手就接過來。
「哎呦我的李大人,你可讓咱家好找。」這太監笑道,說著話就拉住了李桐的手,「快,快,正等著你交班當值呢,可不能耽擱了。」
這一句話說出來,所有人腦子裡都轟的一聲,透亮了!
韓家大公子更是額頭直冒汗。
他猜到了會回宮,沒猜到竟然這麼快!
心裡又是一陣後怕,萬幸自己來的快,要不然這個李桐真要被自己這個弟弟弄到大牢裡,那可怎麼收場!
想到這裡,他狠狠的回頭對還在地上躺著的弟弟瞪了一眼。
「看我怎麼收拾你!」他咬牙喝道,轉過頭看向李桐,神情更加恭敬和氣,「大人,你看你先忙去,這件事你放心,我一定給你一個交代..」
「交代?」一旁的太監聽到了,也察覺現場的不對勁,立刻豎眉陰柔問道,「交什麼待?出什麼事了?」
韓家大公子的汗頓時滴答滴答下來了,看著李桐,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此時外邊又是一陣熱鬧。
「就是這裡就是這裡,姓李的..」
又是七八個人衝進來,為首的便是剛剛走的那個車伕,在他身後跟著一個錦袍公子,同樣的趾高氣揚。
「李桐,你竟然敢阻攔我家的馬車,你好…」錦袍公子進來便大聲喊道,一邊說話一邊掃了眼場中,忽地愣住了。
他看到了李桐範藝林,看到了李桐面前站著的太監,那可是大太監蔡重的幹孫子,看到了刑部左侍郎即將任職刑部尚書的韓家的大公子,看到了地上躺著的臉上明顯一個腳印的韓家小公子,最關鍵的是看到了太監和韓大公子的神情。
那種卑微討好膽怯憂心不安焦躁後怕…..
「武小公子,我好什麼?」李桐看著這衝過來的公子問道。
那武小公子毫不磕絆,抬腳就將身前氣勢洶洶的車伕踹趴下。
「你好不給面子!這等賊奴,你竟然還這麼客氣,就該當場打死了事!」他氣哄哄的喊道。
四周圍觀的人包括最能見風使舵打誑語不眨眼的範藝林在內都驚掉了下巴。
好,不愧是都御史家的公子,瞧這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察言觀色能屈能伸白口紅牙翻雲覆雨的應變速度,眾人自愧不如。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傻子也看得出,這些人氣勢洶洶的就是來找這位李桐李大人不自在的,怎麼一轉眼都變成這樣了?
李桐隨著那太監們上馬忙忙的去了,雖然李桐什麼也沒說,但臨走時那蔡重幹孫子冰冷陰惻的眼神還是讓韓家公子武家公子等人心裡發涼。
範藝林也翻身上馬,學著那太監的樣子掃過這幾人。
「我早就說過,你們偏不信…」他慢慢說道,然後哼了聲,再不說一句話,拍馬而去。
往日喋喋不休沒理也要攪三分的範藝林此時這一聲哼讓眾人心裡再次冰涼。
李桐這人他們是看出來了,老實沒脾氣,得罪他應該好說和,但這範藝林可就不一樣了,這可是個睚眥必報無事也要生非的主!
「都是你這混蛋惹得禍!」韓家大公子一腳踹過去。
才站起身正揉臉的韓家小公子頓時又趴在地上,自己的手杵在自己鼻子上,頓時鼻血流出來了,發出一聲乾嚎。
這邊武家公子毫不落後,狠狠的踹了面色發白瑟瑟發抖的車伕一腳。
「把這惡奴捆了在這城門前給我跪三天三夜!」他喊道。
伴著城門前人的離開,看熱鬧的都散去了,那幾個小兵還在愣神中。
「這,這,這是怎麼了?」一個呆呆問道。
「還能怎麼著,李大人是官復原職了。」另一個機靈的說道。
這話說了,幾人心裡頓時滋味複雜。
官復原職了?
又成了天子近侍了?
「那咱們以後就見不著了吧?」一個喃喃說道。
「廢話。」有人說道。
那等近臣跟他們這些小兵的地位天上地下,這輩子能見一面就是不容易了,還想結交啊!
想到這裡,幾人心裡更是滋味酸澀。
其實他們本來是有機會結交的,如果在這裡李大人在這裡時好好的相待,想必李大人一定會記著他們,讓這等大人記著,尋個機會提一下自己的名字,那前途豈不是一片光明?
只是可惜,他們不僅沒有結交示好,反而冷漠惡語嘲諷的相待….
幾個人看著已經空空的街道,悔的腸子都青了。
怎麼就沒想到呢?
怎麼就沒好好的對人家呢?
但是又怎麼能想到呢?怎麼又敢去做呢?
對於一個落魄的人,誰會想到他以後會不會再復起,對於一個落魄的人,為了討好某些人,大家要做的都是爭著搶著踩一腳,誰會誰又敢為這個落魄的人去得罪尚未落魄的人呢?
看得長遠是人生最難的一件事吧。
又有馬蹄聲傳來,這一次來的是熟人。
小兵們站好,看著自己的頂頭上司。
穿著官袍的男人目光冰冷的掃過他們。
「怎麼就你們幾個?」男人問道,「那四個呢?」
他們的人都沒來齊過,每次都是三個人來,然後李桐就不得不頂一個人,來城門這麼久,李桐除了不得已回去換衣裳洗漱,就基本上沒有離開過。
這些事,上邊的人肯定也知道,要不然他們怎麼敢這樣做,還不是有上面的預設撐腰,但如今背黑鍋倒霉的就只有他們這些人了…
「告訴他們,以後不用來了!」
果然男人根本就不等回答,扔下一句話催馬走了。
小兵們這才敢抬起頭,互相對視一眼。
怎麼一夜之間,好像什麼都變了?
感覺整個京城的官員衙門都忙碌起來了。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此時的齊悅也正揪著常雲成問出這句話。
「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幹嗎瞞著我?」她喊道。
他們正坐在刑部大牢外的屋子裡,昨天皇帝將大殿裡所有的人都轟走了,但又擔心皇帝要問話,周茂春鬧騰著攔不住向大牢裡去了,太監們只得留住齊悅在殿外候著,一直等到天亮才得知皇帝睡了沒有要問的,她這才出了宮。
常雲成因為沒見齊悅出來,便一直在宮門外等著,見了面,齊悅又得知周茂春鬧著要住大牢,便要跟著常雲成去大牢。
「也不是非要瞞著你,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成行,也不知道要多長時間才能成行,所以就沒有告訴你。」常雲成含笑說道。
畢竟傷兵們的後續療效不確定,有效最好,如果無效或者暫時看不出效果的話…
「所以義父就負責先擔責任,你呢來處理這些,只有我一個人什麼都不知道,被姨母好好的護在家裡,擔心這個擔心那個?」齊悅不悅說道。
常雲成再次笑了。
「哪有,正要告訴你呢,這不你就見到陛下了。」他說道。
齊悅哼了聲。
宮門外當值的兩個小吏進來了。
「世子爺,還沒用早飯吧?這裡都備好了。」他們恭敬的說道。
常雲成站起來了。
「不用了,我們要去刑部大牢,不在這裡吃。」他說道,一面看齊悅,「路上我帶你嚐嚐京城好吃的早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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