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訂書器、訂書釘如是說

公務員筆記 王曉方 第1頁,共2頁

訂書器和訂書釘是無話不談的朋友,每天晚上,綜合二處的人一下班,訂書器和訂書釘都要就公務員的生活議論一番。

訂書釘:大哥,你知道什麼是官場上永恆的話題嗎?

訂書器:官場上一般是換一任領導換一個話題,怎麼還有永恆的話題?

訂書釘:當然有,我告訴你,官場上永恆的話題只有一個,就是講政治。

訂書器:你這麼一說我明白了,我覺得要想弄明白什麼是政治,首先要讀懂六本書。

訂書釘:哪六本書?

訂書器(賣弄地):當然是亞里斯多德的《政治學》、馬基雅維利的《君主論》、洛克的《政府論》、孟德斯鳩的《論法的精神》、黑格爾的《法哲學原理》、盧梭的《社會契約論》和托克維爾的《論美國的民主》。

訂書釘(嘲笑地):大哥,一看你就不懂政治,你說的那些書已經過時了,其實講政治很簡單,就是與領導保持一致。

訂書器(認真地):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其實是公務員們最大的問題。我覺得每個公務員都像一顆訂書釘。

訂書釘:這話怎麼講?

訂書器:別看你只是一根細細的鐵絲,卻有公務員的全部特徵,齊刷刷的銀色像不像公務員的制服?你們個個長得一模一樣,沒有一個有特點的,見了我這個領導,全都規規矩矩的,即使我把你們壓癟了,你們也忍著,不僅任勞任怨,而且唯命是從。我時常想,卡夫卡筆下的格里高爾·薩姆沙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變成一隻甲蟲,綜合二處的每個人會不會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變成了一根訂書釘。格里高爾·薩姆沙變成甲殼蟲後只有一個掛念:如何在新形態下,準時趕到辦公室去上班?在他的腦子裡,已經習慣了服從和規矩。我覺得綜合二處的每個人都有這種習慣,而且這種習慣與你們訂書釘的特點極其相似。

訂書釘:大哥,你這是在埋怨公務員們沒有勇氣說「不」,其實綜合二處在副處長許智泰的帶領下曾經說過「不」,而且起到了一定的效果。

訂書器:你錯了,那不是在說「不」,而是在向廳領導諂媚,許智泰算準了肖福仁不得意趙忠,以前礙於劉一鶴的面子。劉一鶴一走,許智泰藉機給了肖福仁一次給趙忠「穿小鞋」的機會。

訂書釘:不對吧,按你這麼說,許智泰在肖福仁面前立了功,為什麼沒提拔當處長啊?

訂書器:還不是小胳膊擰不過大腿?要不是彭國樑親自選中了楊恆達,肖福仁一定會提拔許智泰當處長。其實,公務員不是沒有能力說「不」,而是沒有勇氣說「不」!你想想,誰會不顧自己的仕途命運,冒險說「不」,為了前程必須壓抑主觀能動性。正如米蘭·昆德拉總結的:「在公務員的官僚世界中,首先,沒有主動性,沒有創造,沒有行動自由;只有命令與規矩,這是一個服從的世界。第二,公務員從事的只是龐大的行政工作中的一小部分,而這一工作的目的與前景都是他所不清楚的;這是一個連動作手勢都變得機械化的世界,人們在其中並不知道他們所作所為的意義。第三,公務員只跟匿名的東西和卷宗打交道,這是一個抽象的世界。在這樣一個服從、機械抽象的世界中,公務員的「唯一經歷就是從一個辦公室到另一個辦公室」。

訂書釘:大哥,米蘭·昆德拉的觀點我不敢苟同,王小波筆下寫過一頭特立獨行的豬,在衝出豬圈的樊籬後獲得自由,並且因此而長出了獠牙,就連我們訂書釘中即使在你的重壓下也有特立獨行的,雙腿不是向裡,而是向外,因此,公務員中也一定有特立獨行的人。

訂書器(嘲笑地):老弟,你太天真了,那頭豬還是遭到追殺,從此流浪荒野;至於不肯服從我的訂書釘的命運就更慘了,最後都被當作廢品拋棄了。常言道,沒有規矩不成方圓。一名合格的公務員就要像一根合格的訂書釘訂材料那樣盯住領導,想領導之所想、急領導之所急、好領導之所好,這才是本分。

訂書釘:尼采說:「只有少數人能保持獨立,保持獨立是強者的特權;任何試圖保持獨立的人,即使是最有權利這樣做的人,只要不是被迫這樣做,都證明他或許不僅是強者,而且還有無比大的膽量。」我堅信真正的政治家都是這樣的人。不瞞你說,就連我也想放縱一下自己,自由自在、隨心所欲,哪怕成為廢品被扔掉。我認為訂書釘最優秀的品格就是大象的鼻子,能屈能伸,那些為了事業能屈能伸、能忍能讓的人並不是弱者,恰恰相反,他們是最堅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