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我是副處長

公務員筆記 王曉方 第2頁,共2頁

這的確是一個令人驚心的訊息,誰不知道歐貝貝平時高傲得像個尼姑,特別是趙忠當處長時,沒少打歐貝貝的主意,但是無論趙忠見了歐貝貝怎麼使心眼兒,歐貝貝都是一副滅絕師太的表情。想不到趙忠搖身一變成了假和尚,靠包廟掙了幾個臭錢,竟然可以和歐貝貝坐在一起吃飯了,也難怪,和尚和尼姑信的都是一個佛。

在我心裡歐貝貝有點像櫳翠庵裡的妙玉,只不過一個在官場,一個在寺廟,但從古到今官場都被稱做廟堂,那妙玉雖然嘴上吃的是大素,心裡想的卻全都是大葷,而且,恰恰是因為吃的是大素,在心裡對於大葷的渴望才特別強烈,這一點歐貝貝與妙玉極其相似。

我之所以對歐貝貝如此瞭解,不僅僅因為是同事,還因為我與歐貝貝的老公王朝權是很好的朋友,王朝權在市招商局辦公室工作,一表人才,他與歐貝貝是大學同班同學,據王朝權講,他在大學不僅學習成績始終名列前茅,而且寫得一手好詩,深得歐貝貝青睞,兩個人在大學期間就相愛了,大學畢業不久就結了婚。可是婚後一直不太和諧,主要有兩個原因:一是王朝權自從進市招商局辦公室後,仕途上無起色,一直是主任科員;二是兩個人結婚五六年了,一直沒有孩子,由於前後兩任常務副市長都主抓外經外貿工作,綜合二處與市招商局辦公室聯絡頗多,因此黃小明、朱大偉與王朝權也很熟,只不過我和王朝權更投脾氣,時間一長,就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胡佔發說看見趙忠請歐貝貝吃飯,我情不自禁地為王朝權捏了把汗。沒有實力的男人娶那麼漂亮的女人當老婆,純屬是與自己的腦袋過不去,戴綠帽子只是早晚的事。

和胡佔發聊天有一個好處,可以聽到很多鮮為人知的訊息,果然他說省紀委新調來一位女書記,是從k省交流來的,叫齊秀英,號稱「女包公」,查辦過許多高官顯貴,接著他列舉了一系列齊秀英辦過的案子。聽到「齊秀英」三個字我心裡微微一震,好熟悉的名字,這不是我在《清江日報》當記者時和我坐對面桌的林永清的老同學嗎?當年齊秀英在k省紀委還僅僅是個室主任時,曾經幾次到東州出差,每次都是我開車陪林永清接齊秀英,還在一起吃過飯,想不到她調到清江省紀委任書記,這個訊息對我太重要了,這可是比彭國樑還大的一艘船。

從胡佔發的口氣中我得知,彭國樑是有意結識這位「女包公」的,但是尚未找到合適的途徑,為了抬高自己的身份,我介紹了林永清與齊秀英的關係,當然也介紹了我和林永清的關係,胡佔發聽後彷彿受了刺激,聽完也沒說什麼,就急匆匆地走了。

胡佔發走後,我反思自己剛才的談話,心裡有些後悔,官場上言多必失,要知道彭副市長已經親口許諾我是他的人了,這一點胡佔發是最清楚的,剛才我把齊秀英抬出來說和人家怎麼怎麼熟,分明是這山望著那山高,胡佔發一旦向彭副市長彙報,彭副市長會怎麼想?而且胡佔發肯定會向彭副市長彙報。我越想越後悔,走出市政府大樓時,發現天上的夕陽是灰色的,落日猶如一隻蒸紅的大螃蟹,雖然張牙舞爪,卻了無生機。

老市長到年齡了,年底換屆板上釘釘到市人大當主任,至於誰接任市長,雖然各種猜測都有,但是輿論基本鎖定了兩個人,這就是常務副市長彭國樑,和剛剛上任不到兩年的副省長劉一鶴。我當然從骨子裡希望是彭副市長,水漲船高嘛,然而,老市長就是從清江省副省長的位置上接任東州市市長的,他的前任也是如此,東州市歷史上還從未有常務副市長接任市長的。越臨近年底,我越覺得彭副市長沒戲,這不免讓我有些沮喪。

前兩天,我在市政府大院內碰上了豬頭趙忠,這傢伙從賓士車裡鑽出來,一副假和尚的派頭,比當處長時更肥了。我不知道為什麼趙忠永遠比我走運,在綜合二處時壓我一頭,離開政府更是走豬運,包廟也能發大財,眼下劉一鶴又要回來了,趙忠更是春風得意馬蹄疾。我懶得理這頭豬,裝作沒看見他,他卻緊走幾步追上了我,摟著我的肩膀噓長問短。說實話我是最怕劉一鶴回來的,一旦劉一鶴接任市長,趙忠幾句讒言就可能永遠讓我望洋興嘆,因為那次「政變」打得趙忠措手不及,從某種意義上說是我把他趕出市政府的,我應該是趙忠最恨的人。沒想到假和尚見了我一副假慈悲的面孔,說什麼這世上最感激兩個人,一個是劉一鶴,另一個就是我。如果不是我把他趕出市政府,他也不會有今天這樣的功德。我知道如今廟裡不再燒香,而是燒臭,香爐裡繚繞的不是煙霧,而是每位祈禱者的慾望。

我不明白趙忠為什麼虛情假意地向我示好,便揶揄道:「趙忠,和尚不僅不吃葷,而且是過午不食的,看你肥成這樣,一看就是不守齋戒的假和尚。」

趙忠一本正經地說:「別看我僅僅是居士,齋戒可是嚴格遵守的,誰說過午不食,難道你沒聽說過藥食?」

我一聽哈哈大笑譏了一句:「趙忠,我看不應該叫藥食,而應該叫食藥,原來官場上變通術源於佛教。」

趙忠不以為然地說:「要不官場怎麼叫廟堂呢!」

劉一鶴果然接任了東州市長,一上任就大張旗鼓地抓招商引資,全市召開了招商引資動員大會以後,彭副市長成了最忙的副市長,為完成招商指標,他頻繁地出國,但是去的次數最多的是香港,其次是澳門。

我從未陪他去過香港和澳門,但是一起去了一次韓國。在飛機上他意外地跟我談到了林永清,這讓我又驚又喜;而更讓我驚奇的是,他說回國後讓我聯絡一下林永清,他要請林永清吃飯。這是我萬萬沒有想到的,要知道我在市政府辦公廳工作了十多年,從來沒有哪位市領導對我如此信任。說實話,我也好多年沒有聯絡林永清了,按年齡他應該快退休了,但是人生就是這樣,說不定誰就成了你的貴人。

回國後不久,彭副市長就在好世界設宴由我和胡佔發做陪宴請了林永清。席間,彭副市長禮賢下士、平易近人,不厭其煩地詢問林永清有什麼困難。林永清似乎看透了彭副市長對自己噓寒問暖的真實意圖,也沒客氣,直言自己希望退休前改善一下住房。彭副市長當即指示胡佔發全權落實此事,然後將一本由楊恆達搞的思想庫中的文集《彭國樑學習體會》交給了林永清,煩請他轉交給省紀委書記齊秀英同志。

那本所謂的學習體會我再熟悉不過了,都是彭國樑在省委黨校和中央黨校學習期間寫的作業,一些文章還是我寫的,有的是胡佔發寫的,當然大部分出自黃小明之手,其中最厚重的一篇文章是彭副市長的碩士畢業論文,足有五萬字,就出自黃小明之手。這篇文章的精華後來刊登在《清江日報》的理論版上,博得省委主要領導的高度讚賞。我不得不佩服楊恆達有水平,人家處長當得高瞻遠矚,這部理論色彩極濃的學習體會一旦遞到齊秀英手裡,一定會給「女包公」留下深刻的印象。如今肯於學習的領導幹部是少之又少,能夠親筆寫學習體會的更是鳳毛麟角。只是我不明白齊秀英作為省紀委書記在彭國樑的仕途之路上能起多大作用,彭副市長如此煞費苦心地取悅「女包公」,其真實意圖是什麼呢?我百思不得其解。官場上凡事離不開一個「悟」字,但是彭副市長請林永清的意圖背後更隱秘的實情,我始終參悟不透。

如果以時下最流行的新聞採訪的方式問我:「許智泰先生,你對痛苦怎麼看?」

我會毫不猶豫地回答:「有痛苦說明我活著,痛苦是生命的證明。」

如果繼續深入採訪我:「你內心深處最大的痛苦是什麼?」

我會不假思索地回答:「同一種生活。」

如果繼續探討:「生活應該是豐富多彩的,怎麼會是同一種生活?同一種生活究竟是什麼生活?」

我會痛苦地回答:「這是一種向上爬的生活,我的心中只有一個目標,爬上去,像蛇一樣爬上去。」

如果採訪者質疑我的回答會繼續問:「為什麼往上爬而不是向前行?」

我會更加痛苦地回答:「因為我有一種在煉獄的火鍋裡煎熬的感覺,只有向上爬才有生的希望。」

如果採訪者體會不出我這種感覺質疑道:「那麼在你眼中人是什麼?」

我會堅定地回答:「在我心目中沒有人,只有人民,我不是人,我是公務員。公務員在我心目中就是一座雕像,其實矗立在東州城的所有大樓都是公務員的雕像,因為我生活在雕像的世界裡,所以我眼中只有兩個人:公僕和人民。」

我知道我的回答任何採訪者都不會滿意的,但是這就是我真實的感覺。我每天都渴望擁抱一切能抓到的東西,但我從來就沒抓到過什麼,我不知道我的運氣為什麼這麼差,不如肖福仁、不如趙忠、眼下又不如善於喝尿的楊恆達,甚至不如像幽靈一樣不聲不響的黃小明,因為黃小明如願以償地當上了彭副市長的秘書。

黃小明的走運給了我一個重要啟示:那就是人這一輩子的運氣不能等,要去發現,要像發現美一樣去發現。這一點我發現楊恆達做得就比我到位,我聽說他自從到綜合二處以後就一直與趙忠打得火熱,這分明是為了發現更好的運氣的做法。誰都知道趙忠與劉一鶴的關係,誰能保證楊恆達這樣做不是在「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誰願意一棵樹上吊死?眼下腳踩八隻船的大有人在,腳踩兩隻船的又算得了什麼?

楊恆達有了這種跡象以後,我刻意做了觀察,發現楊恆達腳踩兩隻船事出有因,以楊恆達對老領導的忠誠,不是一個輕易背主的人,何況彭國樑對他相當器重,對他有知遇之恩,無論是跟著彭國樑,還是跟著劉一鶴,前途都是一片光明。之所以這樣做,大概是因為一些關於彭副市長的謠言,我對這些謠言是不太相信的,或者說不願意相信。因為憑趙忠和劉一鶴的關係,我是無論如何靠不上劉一鶴這棵大樹的,我現在只能靠彭國樑這棵大樹,為了不至於吊死在這棵樹上,或者說骨子裡生怕這棵樹成為枯樹、死樹,我要不遺餘力地為這棵樹澆水、施肥、培土。

星期日上午十點鐘,我和老婆在床上正行雲雨之情,床頭櫃上的電話響了,我在老婆身上一邊耕耘一邊問是哪一位,結果是該死的王朝權。我心想,我好不容易和老婆過一把禮拜天,早不打電話晚不打電話,偏偏在最關鍵的時刻打電話,怪不得你小子搞不出孩子來,根本不懂珍惜生活嘛!這小子十分痛苦地說,中午想請我吃飯,聽口氣就知道吃飯是假,被老婆踹下床是真,說不定老婆根本就沒上床,大禮拜歐貝貝不在王朝權的床上,莫非在……我不敢深想,被王朝權的電話破壞了情緒,和老婆有滋有味的雲雨情只好草草收場。

王朝權請我吃飯從來都是在街邊上的小酒館,這小子在招商局辦公室混的年頭也不短了,不僅辦公室副主任沒混上,連個副處級調研員也沒熬上,還只是個主任科員,也難怪歐貝貝死看不上他,級別比老婆低,而且是個漂亮老婆,頭髮不變綠才怪呢!哪個老婆不盼著夫貴妻榮。

王朝權一臉沮喪地要了兩瓶二鍋頭,一邊喝一邊向我訴苦,喝到半醉時我聽明白了,王朝權之所以痛苦得像老婆和別人跑了似的,是因為問題比老婆跟別人跑了還嚴重,因為歐貝貝懷孕了。

我難以理解地問:「朝權,你老婆懷孕是好事呀,你們倆早就應該要個孩子了。」

王朝權的表情像剛被閹了一樣難受,極度痛苦地說:「大哥,我上醫院檢查過,我沒有生育能力。」

我一聽這話頓時從半醉中驚醒了,很顯然歐貝貝肚子裡的孩子不是王朝權的,我頓時想到了一個人,就是假和尚趙忠。死胖子趙忠在綜合二處當處長時就沒少打歐貝貝的主意,想不到終於如願以償了。我望著痛苦萬分的王朝權,心想,一個男人活到這個份兒上也真他媽夠窩囊的。

為了平抑王朝權沮喪且痛苦的情緒,我拍著桌子大罵趙忠。沒想到王朝權含著眼淚悶了一杯二鍋頭,憤恨地說:「大哥,孩子不是趙忠的。」

王朝權話一齣口,我驚得目瞪口呆!「不是趙忠的,那是誰的?」

王朝權用食指蘸了蘸酒顫抖著寫了一個「彭」字,我嘴裡正嚼著一片醬牛肉,看到這個字險些嗆了肺管子。

我用筷子戳著桌面問:「朝權,你是喝多了,還是氣昏了,這怎麼可能呢?」

沒想到,王朝權突然吼道:「怎麼不可能?他姓彭的是衣冠禽獸,什麼事做不出來?」

我望著目光中充滿煞氣的王朝權,啞口無言。我還從未見過平時溫和的王朝權有過這麼犀利的目光,讓人看了有一種不寒而慄之感。我們沉默了許久,王朝權異常冷靜地說:「大哥,我只有你一個朋友可以說說心裡話,假如孔子活到今天,他一定會說這是個禮崩樂壞的年代。眼下一提到‘跑官’二字,人們無不鄙夷厭惡,認為‘跑官’不過是權慾薰心之輩、蠅營狗苟之徒往上爬的卑劣行徑,殊不知‘跑官’的鼻祖就是孔聖人。在官場上,一些人為了往上爬,不惜自我矮化,甚至失去了價值判斷的能力,對這些人來說平庸已經成為他們的生活方式。平庸是一種惡。漢娜·阿倫特說:‘平庸可以毀掉整個世界。’這些年,歐貝貝看不上我,認為我活得平庸,你知道,我在大學時代是最優秀的學生,我現在仍然是最優秀的。大哥,我從來就沒有平庸過,我一直在為理想和信念而奮鬥。但是貝貝變了,變得眼睛裡滿是權勢。現在貝貝逼著我離婚,沒辦法,我已經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了。大哥,我在市招商局的使命也結束了,為了我的理想和信念,我決定去深圳闖一闖,我已經向局裡遞交了辭職報告,今天請你出來喝酒,一是為了訴一訴心裡的苦,更主要的是向你辭行的。」

毫無疑問,王朝權心意已決,勸已經沒有用了,很顯然王朝權想換一種活法。說實話,儘管我覺得王朝權所說的理想和信念有些可笑,但是如果我是王朝權現在的年齡,我會毅然決然地換一種活法,眼下命運只給我留了一條路,我只能往上爬。按著王朝權的說法,只能平庸地活著。我無奈地想,是什麼造成了我今天的平庸?想來想去,都覺得自己已經同化在體制之中了。

「朝權,」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大哥跟你說句心裡話,以前大哥低看你了,其實我是能看見的盲人,你才是心明眼亮的人。《聖經》裡有一句話,一切都將過去。大哥也送你一句話,一切都將開始。」

王朝權聽了我的話有些激動,他動情地說:「大哥,其實生活的意義從來都不是轟轟烈烈的,所有的意義都是體現在平平淡淡之中,如果一個民族總是追求轟轟烈烈的意義,那麼這個民族一定是發瘋了。」說到這兒,王朝權停頓了一下,然後表情嚴肅地叮囑道:「大哥,我已經應聘到深圳一家外貿公司工作,臨走前,我想囑咐你幾句,不要貼彭國樑太近,他能重用溫華堅這樣的賭徒,一定不是什麼好東西,我們局裡誰不知道溫華堅嗜賭如命,很多人在澳門的大鳥籠子看見過彭國樑、溫華堅和陳實,這三個人是一丘之貉,千萬不要為了往上爬而上了賊船!」

我和王朝權分手時發現他好像如釋重負,我卻心情沉重起來。彭國樑這艘船果然是賊船嗎?我萎靡不振地走著,覺得自己像一具標本,馬路上所有的面孔都像標本,所有的標本都好像在船上,有走在船上的、騎在船上的、坐在船裡的、靠在船頭的,形形色色的船,原來世界是由船組成的。可能是二鍋頭喝多了,我眼中的所有景象都像船。

我漫無目的地走著,竟情不自禁地向市政府方向走去,我本來是要回家的,但在我的骨子裡早就把辦公室當做家了。走到市政府廣場,我看見劉一鶴的專車從市政府大門駛出來,向黑水河方向駛去。市府大街上成千上萬輛汽車魚貫而行,天上沒有一絲雲彩,市府廣場周邊的樹靜止不動,我耳邊一直迴盪著王朝權囑咐我的那些話,心裡像冰冷的湖。我想起黑澤明的電影《德蘇烏扎拉》中的一句臺詞:「冰冷的湖面一片寂靜,寂靜中隱藏著危機。」但危機是什麼我不知道。我極力向黑水河方向眺望,早就看不見劉一鶴的奧迪車了,腦海中浮現出劉一鶴的笑容,或許那危機就隱藏在這笑容中,我覺得那危機不應該是我的危機,但也絕不只屬於彭國樑。

自從劉一鶴接任東州市市長以後,彭國樑與他的關係就十分微妙,微妙是一種高深的博弈,我和楊恆達之間也在博弈,但不是高深的那種,但我和楊恆達之間的關係越來越像彭國樑與劉一鶴。我發現我的感情之所以更貼近彭國樑,不僅僅是因為他親口對我說我是他的人,更主要的是我和他有一個共同點,我們都是副的。做副手的太能幹了遭嫉,不行的話又保不住自己的位置,要自保就必須防住上下兩個方向的暗箭,絕不能授人以柄,看來彭國樑的危機是授人以柄了,但由此就說我上了賊船,這話太片面。從古到今,上了賊船的人太多了,你能說上了賊船的人都是賊?說句心裡話,管他是什麼船,能送我到我想去的地方就行。好像我的想法很現實,不是我的想法現實,我就是這麼被創造出來的,對,我就像雕塑家手裡的一塊泥,是被雕塑出來的,我活著,但早就忘記了呼吸,為了尋找到呼吸,我在拼命地活著,呼吸是什麼?就是喘氣兒,但是我卻把不喘氣當成了一種習慣,這是不是有病?我不知道,反正誰都這麼活著,還說這就是現實。什麼是現實?現實就是該死的虛無。現實就是該死的賊船。這都是過去造成的。因為過去就是一條該死的賊船,人就是乘著這艘賊船沿著時間長河尋找現實的,結果現實就是他媽的虛無。

虛無是以存在的方式存在的,讓我不明白的是活著是現實,還是虛無。我感覺凡是虛無的都有生命,凡是存在的都是雕像,而雕像是沒有經絡的。這是不是天大的荒謬?思想是怎麼解放的?是通過充滿特色的遊戲,當然不是玻璃球遊戲,而是文字遊戲,將文字變成水蜜桃然後裝進罐頭裡,罐頭瓶是用紙做的,為什麼紙沒溼?因為罐頭裡光有文字,沒有水,文字通過相濡以沫維持新鮮,這不是幽默,這是現實。現實就是罐頭遊戲,遊戲是水,罐頭是船,既然誰都離不開船,就難免上錯船。我緩步走向市府廣場中間的華表,對面是市政府大樓,我猛然有一種站在甲板上的感覺,市政府大樓太像一艘大船的駕駛艙了,眼前的華表分明就是這艘巨輪的桅杆,那麼我在哪兒?我抬頭望去,發現華表上蹲坐著的犼分明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