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遲到的初戀

「楊老師,請你上車,我們可以就在車上聊,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

「抱歉我沒什麼想和你說的。」

「但是我有些話必須跟你說,請你上車。」

楊薇回頭看了她一眼,繞到車廂另一邊開啟車門坐了進去:「有什麼話就快說吧。」

宋瑾摘下墨鏡,看著她道:「楊小姐,既然你已經和祁笑言離婚了,我希望你不要再繼續糾纏他。」

楊薇轉過頭,好笑地看著她:「宋小姐,你戲拍多了吧?接下來是不是該甩給我一張支票讓我離你兒子遠點?啊我話說在前面,你敢給我就敢收,拿去修馬路也算是對社會做出點貢獻。」

宋瑾精緻的眉微微蹙起,她看了楊薇一陣後道:「我真想不明白祁笑言怎麼會喜歡你這樣的人。」

楊薇道:「就是因為你不明白,所以他才不喜歡你。」

宋瑾抿了下唇道:「我今天來不是和你吵架的,楊小姐,可能你不知道,那天晚上祁笑言本來在我家吃飯,可是你卻突然打了一通電話把他叫走。我能理解你可能遇到了什麼麻煩,但是祁笑言已經和你沒有什麼關係了,你這樣麻煩他不太好吧?」

楊薇皺了皺眉,看著宋瑾道:「如果祁笑言覺得我麻煩了他請他自己來跟我說,我完全可以理解,不過宋小姐是以什麼立場說剛才那番話的?」

宋瑾也看著她,嘴角扯起一點笑:「楊老師不愧是老師,不過既然你和祁笑言離婚,就說明你們之間出現了問題。我想你也明白,祁笑言是個天才,像你這樣的人根本就不適合他。但是我和你不一樣,我十六歲就以優秀的成績考進了帝都大學數學系,我們曾經一起證明過許多數學命題,我也能為他的論文提出意見,我們有很多共同話題可以聊。你呢?跟他聊畢加索還是達芬奇?」

楊薇忍住千萬頭奔騰而過的神獸,語氣平穩地道:「你說得對,在數學的領域你確實比我優秀很多,哪怕話題是哥德巴赫,你們也能興致盎然地聊下去。」她說到這裡頓了頓,對宋瑾微微一笑,「不過祁笑言現在是找老婆,不是挑學生。」

楊薇說完,也不管宋瑾是什麼反應,頭也不回地下車走了。從學校到家的這一路,她在心裡把祁笑言罵了一百遍。

在沙發上滾了兩圈後,還是不解氣,她拿起手機給祁笑言發了條簡訊。

祁笑言正在寫論文,聽見桌上的手機震動,順手點開了檢視。

寶寶:(*·w·)8<╰ひ╯

祁笑言:「……」

楊薇發完騷擾簡訊後,就去廚房下了碗麵,因為宋瑾的緣故,她連炒菜的心情都沒有了。面煮好後,她拿起手機看了看,上面有一條新簡訊。

卷卷子:……你確定?

楊薇對著手機噗的一聲笑了出來,祁教授竟然看懂那個表情是什麼意思了嗎!

楊薇沒打算給他回覆,自顧自地吃起面來,沒一會兒,卷卷子的電話追蹤而至。楊薇盯著螢幕看了一陣,還是按下了接聽鍵:「做什麼?」

祁笑言道:「你怎麼了?」

楊薇捲起一筷子面,放在嘴前吹了吹:「我沒怎麼啊,不過我還是得跟你道個歉,要是知道那天晚上你在宋瑾家,我說什麼也不會給你打電話的。」

祁笑言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宋瑾去找過你?」

「是啊,因為我破壞了你們的好事,她好像很生氣。」

祁笑言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有些迫切地解釋道:「我們什麼事也沒有,那天晚上也只是單純的吃飯。」

「呵呵,你還是去跟她解釋吧,我不想再見到她,就這樣,再見祁先生。」楊薇說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宋瑾是跟劇組請了一個小時的假,跑去市一小找楊薇的。回到劇組以後,她的狀態一直不好,ng的次數明顯增多。

飾演男主角的張承亦有些不耐煩:「你不是號稱娛樂圈學霸嗎?這麼簡單一段臺詞你要重來幾次才能說好?」

宋瑾抬起頭,默然地看著他:「我ng是我不對,但你專輯銷量不好別把氣撒在我身上。」

張承亦的眉頭皺起來:「你什麼意思?真以為頂著一個學霸頭銜就高人一等了嗎?那不過就是公司的商業包裝。」

導演見男女主角直接吵了起來,連忙跑上來勸架:「小張啊,你是男神,注意風度,還有小宋啊,你狀態確實不好,儘快調整。」

張承亦和宋瑾互看一眼,各自回了休息區。導演鬆了一口氣,外面還有那麼多學生在圍觀,他可不想明天一覺醒來看見男女主不合的新聞。

天快要黑的時候,導演叫了一聲收工,工作人員利索地開始收拾東西。宋瑾跟著助理往保姆車走去,一隻腳剛跨進車廂,就有人在後面叫了自己一聲。

宋瑾的動作頓了一下,回過頭來見祁笑言正朝自己的方向走過來。橘紅色的夕陽在他身後拉長的他的影子,在自己一抬腳就能踩到他影子的地方,祁笑言挺了下來:「你有時間嗎?我有話想跟你說。」

宋瑾的嘴角微微抿起嘴角,摘下了臉上的墨鏡:「我正準回家。」

祁笑言還想說什麼,不遠處傳來女學生竊竊私語的聲音:「那個不是祁教授嗎?他和宋瑾認識?」

宋瑾戴上墨鏡,飛快地上了車:「先上車再說吧。」

祁笑言猶豫了一下,跟著她坐進了車。保姆車最後停在宋瑾住的公寓樓下,宋瑾的手指輕輕在自己的手背上敲了兩下,轉頭對祁笑言道:「上去說吧?」

她雖然用的是疑問句,但是沒等祁笑言回答就拉開車門下了車。助理從後視鏡裡好奇地瞟著祁笑言,祁笑言看了她一眼,也走了下車。

宋瑾煮了一壺咖啡,倒了兩杯放在桌上。祁笑言沉默地坐在對面,沒有要喝的意思。宋瑾笑了一聲,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你的表情好嚴肅,總讓我起喬伊斯教授。嗯,你還記得喬伊斯教授吧?雖然他只在這邊呆了一學期,但是讓人終身難忘啊,我現在還記得他罵人時最愛說的……」

「我不是來和你敘舊的。」

宋瑾的眸子動了動,放下手裡的咖啡杯不再作聲。兩人沉默了一會兒,祁笑言正要開口,宋瑾就打斷道:「在你說以前,可以先聽我說幾句嗎?」

祁笑言點了點頭。

宋瑾捧著面前冒著熱氣的咖啡杯,有些自嘲地笑了一聲:「你知道我為什麼進入娛樂圈嗎?」

「不知道。」

宋瑾低著頭笑了笑:「這個問題曾經很多記者都問過我,我的回答一直是我想在不同的領域挑戰自己,看自己能做到什麼程度。但其實,我只是想讓你看到我。」

祁笑言的眉頭動了動,宋瑾看著他笑了一聲:「很意外是不是?我自己也很意外。讀書的時候,我一直想追上你的腳步,我想只要我夠出色,你就一定能注意到我。可是考上研究生以後我覺得壓力越來越大,當我在國內看見你發表在知名期刊上的論文時,才發現我可能一輩子都無法達到你的高度。」

祁笑言道:「你根本沒必要這樣做。」

宋瑾看著他的眼睛,勾了下唇:「你知道嗎,每次你看著我的時候,你的眼睛都是空的,你雖然在看著我,但和看其他任何東西的時候沒有一點區別。後來我發現,只有在我提出一些比較有難度的數學問題時,我的影子才會在你眼裡清晰一些。」

祁笑言沒有說話,宋瑾繼續道:「可是我在數學上沒法走得更遠了,我知道自己的極限在哪裡。研究生畢業的時候我也收到幾個不錯的offer,我當時想,啊,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吧,然後沒過多久,我就看見了《畫魂》公開招募女主角的訊息。」

宋瑾停頓了一下:「我突然就有了這個想法,如果我是明星的話,你就會有很多機會看到我吧?也許是路邊的廣告牌,也許是地鐵上的電視,也許是早起時的一份報紙……」她說到這裡輕笑一聲,「於是我去報名了,沒想到我意外的挺適合這一行。」

祁笑言一直沒說話,宋瑾喝了一口咖啡,味道有些苦澀:「有時候我都不知道我為什麼喜歡你,大概是跟我講題時專注的神情?或者是在我受傷時你抱我去校醫室的一份關心?有時候我也覺得,我喜歡的可能並不是你,只是你的才華……」她抬眸看著祁笑言,眼裡帶著一絲別樣的情緒,「我的話說完了,你還是有話要跟我說嗎?」

祁笑言道:「嗯。」

宋瑾垂眸,低笑一聲:「好吧,我洗耳恭聽。」

祁笑言往前傾了傾身,音色十年如一日的冰涼:「我希望你不要再去騷擾楊薇。」

宋瑾愣了一瞬,嗤笑出聲:「騷擾?她是這麼跟你說的嗎?」

祁笑言看著她,神情沒有絲毫鬆動:「我不知道你跟她說了些什麼,但你讓她很不開心是事實。」

「她很不開心?」宋瑾覺得著實好笑,「她有多伶牙俐齒你應該很清楚吧,你覺得她讓我很開心嗎?」

祁笑言沒答話,宋瑾沉默了一下後,情緒有些激動:「既然你這麼喜歡她,幹嘛還要跟她離婚?要是你不離婚,我也不會再有什麼幻想!」

她這話說得有埋怨,也有憤怒,祁笑言等她冷靜一點後,才開口問道:「你看過楊薇的畫嗎?她的畢業設計是一副叫《熱帶雨林少女》的作品。」

他像是在回憶什麼似的,不緊不慢地描述道:「湛藍的天空,彩色的花朵,茂密的植物,還有少女飛揚的白色長裙,大片大片的色塊就像是五彩的蒲公英,填滿了整個畫面。」

宋瑾哼笑一聲:「所以呢?你跟她離婚就是因為這幅畫太鮮豔了?」

「你看過她的畫就會明白,她心裡充滿了浪漫情懷,喜歡靚麗的色彩,可是我的生活和這些背道而馳。我答應和她離婚,是因為我知道我們之間確實出現了問題,如果任其發展,很可能會演變成無法挽回的後果,而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

宋瑾怔了一瞬,看著祁笑言道:「你現在的語氣就像是一個寬容的丈夫提起自己嚮往花花世界的妻子時的語氣。你相信等她在外面經歷過一些事後,就會重新回到你的身邊。

祁笑言道:「應該說是我們兩個人都需要一些空間成長,楊薇和我結婚以前沒有過戀愛經歷,我沒有追求過她,甚至連求婚都沒有,這確實是她的遺憾,我願意為她填補這片空白。」

「那你有沒有想過,還有一種可能是她被別人追走了?」

祁笑言沉默了一陣,才道:「我不會讓這種情況發生,就算她現在眼裡還有別人,但總有一天,我會讓她只看到我。」

宋瑾抿著嘴角,沒有再說話。祁笑言從椅子上站起來,看著她道:「我想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希望你以後不要再去打擾她。」

他開啟房門走了出去,沒有一絲留戀。

之後幾天祁笑言給楊薇打過幾次電話,楊薇看見「卷卷子」三個字,就直接按掉了。這一週她拼命畫畫,趕在週五這天把畫稿交了出去。出版社對她的畫很滿意,十分有效率地把餘款打給她了。

楊薇拿了錢後心花朵朵開,她發了條訊息給盛蕾和簡雙,請她們晚上吃飯。簡雙說晚上要跟班出來不了,盛蕾倒是很爽快地答應下來。

楊薇下班後,先跟盛蕾去看了場電影,然後找了一家她們常去的燒烤店,點了幾瓶啤酒和一堆肉。

盛蕾看著楊薇一邊喝酒一邊吃肉,飛快地眨了眨眼:「你最近有點不對啊,心情不好?」

楊薇立刻否認道:「誰說的?我今天拿了稿費開心得不要不要的!」

盛蕾咬下一個排骨,打量著她的神色:「你在祁教授的管制下不是都不喝酒了嗎?果然是解放天性了?」

楊薇仰著下巴冷哼一聲:「他不讓我喝我就不喝?他以為他是誰啊?」

盛蕾微微頷首,湊到她跟前問道:「跟祁笑言有關?」

楊薇眯了眯眼:「別跟我提他,再提你待會兒自己付賬。」

盛蕾被威脅了,開始給楊薇倒酒。楊薇的那點小酒量她最清楚不過,幾杯下肚,什麼話都套出來了。

「宋瑾……你知道吧?」楊薇拍了拍盛蕾的肩,雙頰上已經飛起兩團酡紅。

盛蕾點了點頭。

楊薇一驚一乍地道:「她是祁笑言的初戀情人!」

盛蕾道:「這個我知道啊,雜誌上都登出來了,很明顯說的是祁笑言啊。來點乾貨。」

楊薇勾著她的脖子,神秘兮兮地道:「我被搶劫的那天晚上,祁笑言就在她家裡!呵呵,後來我把祁笑言叫走了,宋瑾氣得臉都綠了,跑到學校門口來堵我呢!」

這段話的資訊量太大,盛蕾消化了一會兒才道:「你什麼時候被搶劫了?!不是說被偷了嗎?」

楊薇一副不在意的表情:「那是騙你們的,嗝,你不知道,當時我快嚇死了,他拿著一把刀哦,有……這麼長。」楊薇給她比了比。

盛蕾的火蹭的一下就冒了起來,把桌子拍得啪的一聲響:「你被搶劫了他還在別的女人家裡,那女人還好意思去學校堵你?真是以為家裡沒大人,欺負到頭上了啊!」

楊薇點點頭:「她還說我這樣的人配不上祁笑言。」

「那誰配得上?她嗎?」盛蕾抓著楊薇的肩膀,問道,「那你呢?就這樣讓她走了?」

「沒有哦,我狠狠地咬了她一口!」

盛蕾的嘴角抽了一下:「那祁笑言呢?狠狠地嘲諷過他沒有?」

楊薇又打了個酒嗝:「不想理他,他給我打電話我都直接掛掉的。」

「這怎麼行!不罵他一頓我不解氣!」盛蕾摸出楊薇的手機,給祁笑言撥了個電話過去。

祁笑言剛洗完澡從浴室出來,看到手機螢幕上亮起的「寶寶」兩個字,飛快地走上去接過電話:「寶寶?」

「誰是你寶寶!」盛蕾對著話筒大罵道,「祁笑言你可以啊,才離婚沒多久就和女明星搞在一起了,還要到楊薇面前示威?要點臉好嗎!」

祁笑言愣了愣,才問道:「你是盛蕾?楊薇呢?我要和她說話。」

「她沒什麼要和你說的。」

楊薇咬了一口羊肉串,偏過頭去看盛蕾:「你在和祁笑言說話?放著讓我來!」她搶過盛蕾手上的電話,學著她剛才的語氣地道,「祁笑言你不是人!你是個蛋!混蛋!蠢蛋!毛雞蛋!」

盛蕾:「……」

楊薇不愧是藝術生,罵人都這麼有藝術感。

電話那頭的祁笑言眉頭已經緊鎖起來:「你喝酒了?不是不讓你在外面喝酒嗎?」

「你不讓我喝我偏要喝,氣死你!」

祁笑言眸色微沉:「你現在在哪裡?」

「不告訴你!」

祁笑言微微仰頭,撥出口氣:「楊薇,你現在馬上告訴我,你在哪裡。」

楊薇滴地按掉電話。她挽著盛蕾的胳膊,舉起桌上的酒杯:「來,我們接著喝。」

盛蕾現在有些後悔了,她不該灌楊薇酒的。她拿過楊薇手上的酒杯,放到一邊:「好了,時間不早了,我們還是先回去吧。」

「不,我還要繼續喝!」

盛蕾有些頭痛:「那我們回家再接著喝好不好?」

「不,要在這裡喝!」

楊薇說著又去拿酒杯,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楊薇看了一眼螢幕上的卷卷子,嫌棄地把手機撥到一邊,盛蕾也看著手機,兩人都沒有接。電話自動結束通話後,很快又響了起來,來電人依然是卷卷子。

就這樣重複了三次之後,盛蕾接起了電話:「你到底有什麼事?」

「你們現在在哪裡?」

祁笑言本就冰涼的聲音在這夜色裡似乎更染上了一層寒意,盛蕾握著手機想了一會兒,告訴了他地址。

電話幾乎是在一瞬間就被結束通話,盛蕾把手機放回楊薇的包裡,搶走了她手上的酒杯:「光喝酒做什麼,多吃點肉啊。」

楊薇似乎覺得有道理,又拿起一串羊肉啃了起來。

沒過多大一會兒,盛蕾也有幸見到了一次頭文字d級別的飆車技術,奧迪風馳電掣地停在馬路對面,發出刺耳的剎車聲。

祁笑言看見趴在桌子上的楊薇,皺著眉頭問盛蕾:「你給她喝了多少酒?」

盛蕾道:「你這話說得好像我對她圖謀不軌一樣。啊不過話說回來,先生你哪位?」

祁笑言沒有理會她的嘲諷,彎下腰抱起軟綿綿的楊薇:「我送她回家。」他說完就朝馬路對面走去,直到黑色的奧迪載著楊薇遠去,盛蕾才突然想起,臥槽還沒有付錢。

祁笑言停好車,把楊薇從車上抱了起來。

楊薇靠在祁笑言的肩上,迷迷糊糊地罵道:「祁笑言你不是人,你就是一個王八蛋……」

祁笑言充耳不聞,繼續抱著她往前走。楊薇掄起手裡的包包,往他身上打去:「你憑什麼不讓我喝酒,嗯?我偏要喝!牙刷頭朝左放又怎麼了?太陽會掉下來嗎!」

祁笑言偏過頭,躲開她砸過來的包包,楊薇氣憤地扯起他頭上的一戳捲毛:「竟然還跑到宋瑾家裡去,剪掉你,剪掉你!」

祁笑言:「……」

他稍稍低頭看著楊薇,嘴角掛起一點笑意:「剪掉我你怎麼辦?」

楊薇愣了一愣,又氣憤地拿手裡的挎包打他:「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就得意忘形了啊?你是不是也這樣勾引宋瑾的?」

祁笑言的手臂被她打中,微微蹙眉:「別鬧,小心掉下去。」

楊薇就像沒聽到一樣繼續發酒瘋:「你有初戀了不起嗎,竟然還要登報秀恩愛,燒死你們,你們!」

祁笑言從胸腔中撥出一口氣,手臂卻把她抱得更緊了。

到了家以後,他把楊薇扔在沙發上,從果籃裡拿起兩個橙子,進廚房榨了一杯橙汁給楊薇:「把這個喝了,可以醒酒。」

楊薇不耐煩地翻了個身,賴在沙發上不動:「我不喝,我要靠我驚人的毅力撐過去!」

祁笑言:「……」

他再次撥出口氣,舉起手裡的杯子,一口氣把橙汁喝光。放下杯子,他起身抱起楊薇,往臥室走去。楊薇在他懷裡不安份地亂動:「你放我下來,我不喝!」

祁笑言把她往床上一扔,鬆了鬆自己的領帶:「楊薇,你下次再敢跑出去喝這麼多酒,你就死定了。」

楊薇抓起手邊的枕頭往祁笑言的臉上砸去:「祁笑言你這個小賊,你還偷我枕頭!說,你把我的枕頭怎麼樣了!」

祁笑言沒有理她,脫下外套進了浴室。雖然他出門之前才洗了澡,但把楊薇搬運回來又弄得他一身汗。

楊薇似乎也鬧累了,終於安靜了下來。祁笑言衝完涼出來時,她正趴在被子上安安靜靜地睡覺。祁笑言走過去,在床邊坐了下來。

楊薇的睫毛很長,在眼窩處投下一片淺淺的影子。祁笑言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翹起嘴角用手摸了摸她的睫毛。楊薇的眉頭不安地動了兩下,張開眼睛看了看這個擾她清夢的人。

祁笑言的嘴角還帶著笑,未散盡的沐浴氣就像迷藥一樣催化著楊薇身上的酒精。

她微微蹙眉,看著祁笑言道:「你這個小賊,又在誘惑了我是不是?告訴你,我這個人最經不起誘惑了。」她說完就抓著祁笑言的手臂,把他拉了下來,正好吻上他的唇。

祁笑言怔了一瞬,很快反客為主:「老婆……」

祁笑言的聲音在動情時總是格外性感,只是簡短的兩個字就將楊薇拖進了深深的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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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窗簾外鳥兒們歡騰地叫囂著,楊薇嘟囔了幾聲,揉著自己的頭髮睜開了眼。

身邊睡著一個男人,帥氣得很像祁笑言,從他露在被子外的身體判斷,他沒穿衣服的機率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楊薇下意識地在自己身上摸了摸,入手的觸感絕不是布料而是自己的皮膚。心頭猛地一顫,昨晚那些旖旎的畫面走馬燈一樣在腦海裡飛快閃過,楊薇睜大眼睛,捂住嘴巴無聲地尖叫起來。

天了嚕!她真的這麼飢渴把自己的前夫睡了嗎!

發洩完畢後,楊薇努力瞟著地板搜尋自己的衣服。她小心翼翼地用被子裹了裹自己,慢吞吞地往邊上挪去。

搭在自己腰上的手猛然收緊,不容置喙地把楊薇往自己的懷裡帶了帶:「去哪兒?吃幹抹淨就想走人嗎?」

祁笑言沒有睜眼,但楊薇卻覺得他的目光就似針尖一樣紮在自己身上。

她梗了梗脖子,豁出去道:「吃幹抹淨的人是你吧?我沒叫你負責已經不錯了。」

祁笑言睜開眼,一雙溫潤的黑眸瞬也不瞬地注視著她:「我願意負責。」

楊薇抿了下嘴角,看著他不說話。祁笑言湊近她的面頰,神情專注地道:「寶寶,我們復婚吧。」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懇求,楊薇的眉峰動了一下,推開了他:「祁笑言,一年前你跟我睡了一次,就把我娶回了家,現在又因為跟我睡了一次,就想讓我復婚?」

祁笑言沉默了一下,問道:「那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重新追求你嗎?」

「不願意!」楊薇裹起被子,跳下了床。她光著腳丫走到衣櫃旁,從裡面翻出幾件衣服,帶進了浴室。祁笑言聽著浴室裡嘩啦啦的流水聲,望著天花板揉了揉自己的頭髮。

楊薇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身上斑斑點點的紅痕,嘴角下意識地抽了一下。他們昨天晚上做了幾次?兩次?三次?祁笑言簡直就是個禽獸啊!

冒著熱氣的水流稍微緩解了她身上的痠痛,楊薇捶了捶自己的腰,眼前閃過自己拽下祁笑言強吻他的那一幕。

……所以還是自己一喝酒就變身了嗎?

不!這怎麼能怪她!祁笑言身為一個男人怎麼可以連這點定力都沒有!

楊薇洗澡的時候,祁笑言也衝了個涼,等楊薇從臥室裡出來後,桌上已經擺了兩杯鮮榨的橙汁,幾片面包,還有兩個荷包蛋。煎得金燦燦的荷包蛋上,用火腿擺出了一個笑臉,楊薇低頭看了一眼,用叉子叉起荷包蛋,張嘴嗷嗚一口咬掉一半。

祁笑言坐在她對面,喝了一口橙汁問道:「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楊薇的臉微妙地紅了一下,把剩下的半個荷包蛋也一口吃了下去。

解決完早飯,楊薇也沒有收拾桌子,直接拿起沙發上的包出了小區。祁笑言跟著她上了一輛公交車,走到她旁邊坐下。楊薇皺著眉頭轉過臉,對他問道:「你跟著我做什麼?」

祁笑言反問道:「這輛公交車被你承包了嗎?」

楊薇瞪了他一眼,扭過頭去看窗外。公交車開了兩站後,從前門上來一對老人,祁笑言看見他們,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楊薇還目不轉睛地盯著窗外,祁笑言低頭叫了她一聲:「楊薇。」

楊薇不耐煩地扭過頭來,看見走到他們跟前的老人後,忙不迭地站了起來。那對老人在他們原來的位置上坐下,笑著跟他們道謝。楊薇有點不好意思,也對他們笑了笑:「不用謝。」

祁笑言就站在她身邊,那個老奶奶打量他們幾眼,問道:「你們是情侶?真是郎才女貌啊。」

楊薇有些尬尷地道:「不是的,我不認識他。」

祁笑言看了她一眼沒作聲,老奶奶倒是爽朗地笑了起來:「怎麼,吵架了?」

旁邊的老爺爺抱怨道:「老婆子又多管閒事,人家年輕人的事你懂什麼?」

老奶奶不服氣地看著他:「我怎麼不懂,我又不是沒年輕過,你看他們兩個這麼般配,分了多可惜。」

老爺爺嘀嘀咕咕地搖了搖腦袋,抬頭對楊薇和祁笑言道:「你們別理她,她這個人一天就愛瞎操心。」

「我愛瞎操心?好,你魚竿又找不到的時候,不要來問我。」

楊薇低著頭笑了一聲:「你們感情真好。」

老奶奶嫌棄地道:「誰跟他感情好?脾氣倔得像一頭牛,做事就喜歡蠻幹,也不聽勸,還不愛乾淨,對了你腳上的襪子又幾天沒換了?」

老爺爺被她說得耳朵有些發紅,出聲反駁道:「難道要跟你一樣一天換三次襪子才叫愛乾淨?我不聽勸,你以為你聽嗎?當初你們全家都反對你嫁給我,你還不是非要和我私定終身?」

「呵呵美得你,要不是你在我家樓下跪了三天三夜,你以為我會那麼容易嫁給你?」

楊薇抿著嘴角笑了一聲,祁笑言看著他們道:「兩位應該已經是金婚之年了吧?」

老奶奶對他擠了擠眼:「小夥子眼睛真尖,今年剛好就是五十週年了。時間過得真快,我竟然嫁給他五十年了。」

老爺爺粗聲粗氣地道:「說話就說話,擠什麼眼?」

老奶奶道:「我看他長得俊啊,我要是再年輕個幾十歲,肯定得追他。」

老爺爺哼了一聲:「你以為人人都像我這麼瞎眼,會看上你?」

老奶奶不著痕跡地掐了他一下,又抬起頭來看祁笑言:「小夥子,你別怪我囉嗦啊,這世上就沒有不吵架的夫妻,關鍵是得學會互相體諒和包容,這樣婚姻才能長久。你看這姑娘這麼漂亮,你不包容她指不定還有多少人想包容她呢。」

祁笑言點點頭道:「我知道了。」

楊薇抓著吊環把頭轉向了一邊,車子猛地一個急剎車,她順勢倒進了祁笑言的懷裡。祁笑言一手扶著座椅,一手環住她的腰:「你沒事吧?」

「沒事。」楊薇很快掙開他的手站了起來,在下一個站下了車。她沿著街道走了很久,祁笑言一直跟在她身後。走得累了的時候,她就拐進街邊的一家甜品店,給自己點了一杯雙皮奶。

祁笑言跟著她走進店裡,在她對面的空位坐下。楊薇一言不發地吃著杯子裡的雙皮奶,祁笑言就沉默地等著她。等一杯雙皮奶見底,楊薇拿起桌上印著玫瑰花的紙巾擦了擦嘴角,抬頭看著祁笑言道:「好吧,我再給你一次追求我的機會。」

祁笑言的臉上忽而綻開一抹淺笑,就像是陰沉了整個冬季的天空迎來了初春第一縷暖陽。

楊薇撇了撇嘴角,補充道:「不過你也應該知道,追求的可能結果之一是追求失敗。」

祁笑言看著她,像是在宣誓一般:「我會一直追到成功為止。」

祁教授這輩子還沒有追過女生,所以楊薇好心地提點了他幾句:「追女生至少得寫寫情詩送送花,還要牽著她的手帶她去吃飯逛街看電影,每天都需要誇獎一次她很漂亮,沒事就主動噓寒問暖,其他的暫時沒想好,想好再告訴你。」

祁笑言的嘴角動了一下,面色有些凝重:「我儘量。」

楊薇看著他的樣子心情莫名就好起來,於是又點了兩個焦糖布丁。她推了一個到祁笑言的面前,問道:「吃嗎?」

「嗯。」祁笑言拿起勺子舀了一塊,抬眸看了她一眼,「對了,我的初戀不是宋瑾。」

楊薇抿著嘴裡的勺子看他,挑了挑眉梢:「哦?那你的初戀是誰?」

「你。」

祁笑言說這話的時候埋著頭在吃布丁,楊薇看不清他的表情。她嘁了一聲,問道:「那你不是她粉絲嗎?」

「關於這件事我從來沒有承認過。」

「可是你明明在瀏覽她的主頁。」

祁笑言沉吟了一下,平淡地道:「我只是好奇地搜尋了一下莫榛,看見你進來,就順手點了旁邊的一個連結。」

「通常這種情況都是直接叉掉瀏覽器吧?」

「所以我要跟你解釋說我一直在專注地看桌面?」

楊薇:「……」

她吃了一口布丁,戲謔地看著他:「你也對莫天王有興趣?是不是被他的美貌折服了?」

祁笑言抬眸瞥了她一眼:「你最好把臥室裡的那副海報撕下來。」

楊薇嘴裡包著布丁,低頭笑了起來。

走出甜品店的時候,楊薇突然想起了什麼,對身旁的祁笑言問道:「昨天你是直接把我從燒烤店抱走的?」

「嗯。」

「那你付錢了嗎?」

祁笑言頓了一下:「我沒想到這來。」

楊薇:「……」

盛蕾不會起訴她欺詐吧?

她有些擔憂地摸出手機,上面果然有一條來自盛律師的未讀簡訊:「昨晚的燒烤一共兩百三十七塊五,如果我明天上午十二點以前收不到錢,那麼你將會收到法院傳票^_^」

楊薇:「……」

她看了身旁的祁笑言一眼,對他道:「我中午要跟盛蕾吃飯,先走了。」

祁笑言想了想,問道:「要我送你嗎?」

「不用了,你的車還在公寓那邊吧,我直接打車去好了。」楊薇說著就跑到路口攔了輛計程車,還不忘通知盛蕾中午在星光廣場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