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二人世界

孟真覺得這根本不是事兒:「這不是咒自己,這是最好的辦法了,我真的無所謂的,只要你健健康康的就好了,聽我的,就這麼辦。」

簡梁連連搖頭:「不行!我不同意。」

但孟真沒給他機會,第二天,她直接打電話給簡學文,說婚禮要延期,因為自己生了個急性的小毛病,需要做個小手術,希望簡學文幫忙去通知一下簡梁家的親友們。

簡學文一時接受不了,自然是問孟真詳情,她不肯說,委婉地表示這個病比較隱私,不想太多人知道。簡學文只得打電話給簡梁,簡梁才知道,孟真先斬後奏了。

他不敢告訴姐姐實情,只得硬著頭皮接下孟真的話。於是,那些原本要來參加婚禮的親朋好友們就接到了簡梁和孟真一起發出的道歉通知,說是因為孟真身體原因,原本定於國慶期間的婚禮暫時延期,具體舉行時間待定。

孟真到底生了什麼病,兩人語焉不詳,簡學文一遍遍地問簡梁,簡梁就一遍遍故作輕鬆地說:「真的是小毛病,就做個小手術,很快就好了,沒事的。」

簡學文腦洞很大:「真真是不是懷孕了?可千萬不要做流產啊!要是有了就生下來!弟弟,你都那麼大個人了,叫真真不要為了穿婚紗好看就不要孩子。」

簡梁扶額:「姐,真不是懷孕,你信我。」

「需要我去申市幫忙嗎?真真是女孩子,你一個大男人怎麼照顧她?」簡學文還是不放心。

簡梁答:「不用,姐,我要是顧不過來會幫她請一位護工的,你陪著媽媽就好,幫我解釋一下,讓她不要擔心,我會好好照顧孟真的。」

陳熙琳、金嘉瑩、喬伊朵等老同學都給孟真打了電話,孟真輕描淡寫,只叫她們不用擔心。

果然,如果毛病出在孟真身上,關心的人就少了許多,為兩人省下不少麻煩。

簡梁愧疚極了,孟真見不得他這個樣子,大聲要求他保持好的心態和好的身體狀態,手術還沒做呢,別到時候精神先弄垮了!

九月初,經過慎重考慮,孟真向範李婷提出辭職。

範李婷很驚訝:「小孟,你是要自己單幹了嗎?」

孟真說:「不是的師父,我這不是要結婚了嘛,家裡有點事要處理,想先休息幾個月。」

範李婷想了一會兒,同意了:「等你結完婚,要是想回來,就聯絡我。」

在德遠律所,連實習加工作,孟真已經待了快五年。她感激範李婷對她的栽培和信任,在經濟糾紛案的領域,孟真已經非常有經驗,但同時也進入了工作的瓶頸期,她想要接觸其他領域的案子,的確也到了考慮獨立執業的時候。

辭職後,孟真的時間完全自由,可以全無牽掛地照顧簡梁了。

沒過幾天,簡梁預約到單人病房,第二天就要住院。

那天晚上,兩人在臥室大床上糾葛纏綿。

簡梁腹腔裡那個拳頭大的血管瘤,長了一年,沒有感覺也看不出來,但這個時候,就像一個定時炸彈,他們誰都不敢怠慢,卻也擋不住想要彼此溫存的心。

他們都很小心翼翼,動作輕柔又緩慢,也許是有心事,身體竟是格外敏感,一點點的碰觸都令簡梁渾身顫慄。

昏暗的房間裡,他仰著臉,始終與孟真目光交匯,臉上逐漸漫起一層潮紅,細密的汗水溢位皮膚。他看到孟真對他微笑,她目光堅定,無所畏懼,在某一刻,簡梁突然就仰起了脖頸,眼神深黯,喉中發出沉悶的低吟聲。

孟真纖柔的身體伏到他身上,捧著他的臉頰,淺吻著他的唇。

不用說話,他便明白了她所有的心意。

簡梁住院後,要先做各項術前檢查,因為他們還沒登記,他就做了一份委託公證,全權委託孟真幫他簽署各項手術檔案。

他住單人間,孟真支著摺疊椅陪他睡在病房。

兩人守口如瓶,連同在申市的程非凡都沒有告訴,只是相互依偎,平靜地等待手術來臨。

術前的那晚,簡梁睡不著,孟真坐在他的病床邊,安慰他:「你不要擔心呀,肯定不會有事的。」

簡梁靜靜地看著她。

他把頭髮剪短了一些,身上穿著公立醫院裡藍白條紋的病號服,衣服褪色明顯,袖口領口還有些脫線,平時再體面的人,這時候看著都有些慘。

孟真握著他的手說:「以前,都是我住院,你照顧我,這一次終於換我來照顧你了。」

簡梁輕聲說:「除了出生的那幾天,我這輩子都沒住過院,這還是第一次。」

「那說明你很健康呀。」孟真的聲音一直柔柔的,單人病房在走廊最角落,很安靜,安靜得整個世界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生病的人超級會胡思亂想,這些天,簡梁想了許多許多,這時候就開始交代孟真:「要是結果不好,真真,咱們就不要結婚了。」

「不會不好的。」

「我是說萬一,誰知道呢,說不定我運氣就特別差。」

「不管,就要嫁給你,賴著你了。」孟真把他的手貼到自己臉頰邊。

「你還年輕。」簡梁的手背蹭著她的臉龐,「真真,答應我,要是結果不好,咱們就分了吧,你把我忘了,找一個和你年齡合適的男朋友,重新開始。」

「不答應。」孟真搖頭,「你休想甩了我。」

簡梁笑了,眼神好柔好柔:「其實,我不用和你說這些的,我相信你,就算沒有了我,你一樣可以好好地過日子,好好地照顧自己。你這麼年輕,漂亮,又聰明,一定會找到一個很好很好的男朋友。」

他越說越離譜,就跟在交代遺言似的,孟真有些生氣了:「簡梁,你以前不是這樣沒自信的。為什麼你總是不相信,你就是這個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呢?你知道我有多慶幸自己能遇到你嗎?如果沒有你,你想嘛,我現在會是什麼樣?可能早就輟學打工了,嫁人了,不停地給婆家生孩子,還非得生兒子,運氣再差一點,就被我爸賣到東城去接客了。」

簡梁想象了一番那個場景,有點難以接受,但他還是反駁:「可是我幫你,並沒有叫你嫁給我啊。」

「可我就是想要嫁給你嘛!」孟真臉紅了。

簡梁笑了一下,問出一個問題:「你真的喜歡我嗎?」

孟真沒猶豫,重重點頭:「我喜歡你。」

「想想都有點誇張,咱倆認識居然已經二十年了。」簡梁眨眨眼睛,又問,「真真,你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會有心跳加快,患得患失的感覺嗎?」

——心跳加快,患得患失。

這是當年應栩栩與他分手時說過的話,這些年來,簡梁一直用這八個字來作為衡量一個人是否愛另一個人的標準。

他問過孟真對嚴廷君是否有這樣的感覺,也問過自己對fiona是否有這樣的感覺。他甚至當面問過fiona對他是否有這樣的感覺,結果是fiona氣得要命,與他冷戰了半個月。

面對孟真時,他都沒資格問自己這個問題,因為那幾年,他沒有得,只有失,而每次看到她,一顆心都跳得亂七八糟,感覺都能去做個心臟搭橋手術。

他很想知道孟真對他是不是有這樣的感覺,所以他又一次問了。

孟真回答:「患得患失,沒有。因為我確信你不會離開我,而我也不會離開你。」

她又有些困惑,「心跳加快?要聽實話嗎?我和你認識這麼久了,哪能見了面就心跳加快?那我不得犯心臟病啊?」

簡梁被她的話逗笑了。

孟真也笑了,握著他的手,軟軟地說:「有時候,肯定會心跳加快的,你親我的時候啦,抱我的時候啦,說出那種讓我想哭的話的時候啦……但有時候呢,心跳又會變得很慢,很平緩。其實簡梁,和你在一起,我更喜歡那種踏實、安心的感覺,熱烈的愛固然刺激又狂野,但不是每個人都是不安定分子,生活平淡的人才會偶爾想要找點樂子,可我的前二十七年已經夠刺激了,我現在只想平平淡淡地過日子,和你一起慢慢變老,就像你爸爸和你媽媽那樣。」

簡梁回味著孟真的話,終於明白了她的意思。

是啊,每段戀情,每段婚姻,都有它獨一無二的模樣,每對伴侶間的相處模式,哪能用同一個公式去套用呢?

幸運的是,他的理念與她一致。

病床很高,孟真雙臂交疊,下巴趴在手臂上,說:「我怎麼覺得,你以前好像問過我這個問題?」

簡梁有點難為情,移開眼睛不去看她。

孟真終於想起來當時的語境,突然賊兮兮地問:「對了,老實交代,我談戀愛的時候,你吃醋嗎?」

簡梁的臉色難看得可以,抬手捂住臉,說:「你饒了我吧。」

他甚至還唱起歌來,「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風雨。」

孟真笑趴在床上,笑了好一會兒後,才說:「我對應姐姐倒是沒什麼感覺,可能那時候我太小了,覺得你和她還滿般配的。不過fiona,我看到你和她在一起的時候,真的是要酸爆炸了。然後你還特別壞,還叫我去你們家吃飯,看你們秀恩愛!簡梁,你那時候怎麼那麼殘忍呢?」

簡梁:「……」

原來那時候他是那麼殘忍的嗎?怪不得,自己作的孽,後來的苦果就自己吞。看著孟真和嚴廷君開開心心在一起,簡梁心裡的苦,也只有自己知道了。

「我們可不可以不要翻舊賬了?」他真的不想再回憶過去的那些年,那些思念縈繞卻無法觸及的日日夜夜,只能把所有心力寄託給工作,要不然都不知該怎麼撐下來。

孟真微笑:「好吧,不翻舊賬,我們暢想未來!」

「嗯?」

「你想要兒子還是女兒?」

她一臉期待地看著簡梁,簡梁愣住了:「啊?」

「你想要兒子,還是女兒啊?」

簡梁想了想,說:「我喜歡女兒。」

孟真揶揄地問:「你爸媽就你一個兒子,你不想生個兒子繼承你老簡家的皇位嗎?」

簡梁知道她是故意的,但他還是老實地回答:「只要是我倆的孩子,是男是女我都喜歡,但非要說的話,我更喜歡女兒。」

孟真託著下巴笑嘻嘻地看他,這個話題令她感到愉悅:「為什麼呀?」

簡梁伸手揉揉她的腦袋:「因為我帶女兒的經驗已經很豐富了。」

孟真又一次笑趴在了病床上。

原本略顯沉重的話題終於以兩個人的笑聲結束,孟真摸摸簡梁的頭髮和臉頰,說:「明天一早要手術呢,早點兒休息吧,孩子爸。」

簡梁溫柔地笑著:「孩子媽,這幾天辛苦你了。」

孟真附身親吻他的嘴唇:「不辛苦,我愛你。」

她大而明亮的眼睛凝視著他,「我愛你,簡梁,你一定會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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