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阪環球影城樂園裡,70後簡先生感受到了與三個90後之間深深的代溝。
三個小年輕對過山車迷之熱愛,尤其是那個飛天翼龍專案,人是趴著被固定的,模仿翼龍在頭上抓著你,然後帶你在空中轉圈圈。
快速票有七個專案的規定入場時間,孟真先拖著簡梁玩了幾個3d、4d專案,只要沒有失重感,簡梁就還能應付。看時間未到,他們就去排不包含在快速票裡的好萊塢美夢逆轉世界,那也是個大型過山車。
孟真問簡梁:「你能上嗎?要是不想上就別上了。」
簡梁:「……」
他的確想打退堂鼓,但看著孟真忽閃忽閃的大眼睛,實在是說不出口。他從小怕玩這些刺激的專案,對失重感有深深的恐懼,以前談朋友時,從未陪女友去過遊樂場,十幾年來唯二進的兩次大型遊樂場,都是和孟真一起。
於是他說:「能上。」
過山車而已,上次也陪孟真刷了兩遍呢,一閉眼也就過去了。
終於輪到他們,簡梁崩潰地發現這過山車居然是倒著開的!
他們四人坐一排,過山車啟動後,倒行著穿過一段上坡隧道,簡梁心如死灰,緊緊地閉上眼睛。到達頂點後,就是第一次快速背衝,耳邊頓時響起一片尖叫聲。
倒著開的過山車要比正著開的更加刺激,因為看不見軌道,完全不知道哪兒會上,哪兒會下,哪兒會翻轉。疾馳中簡梁的心幾乎提到嗓子眼兒,整個胸腔像是懸空的,孟真、陳熙琳和傅晨熠在邊上興奮地吱哇亂叫,他卻只求趕緊結束讓他平安落地。
兩分鐘後下到地面,簡梁一張臉慘白慘白的,幾乎虛脫。看著這幾天始終優雅沉穩的簡總一副腳踩棉花的樣子,陳熙琳和傅晨熠很努力地憋住了笑,還有點同情和歉意。
孟真擔心地扶著他,問:「你沒事吧?」
簡梁後背都出了汗,搖頭道:「沒事。」
快要到飛天翼龍的入場時間了,孟真對陳熙琳說:「那個專案我不坐啦,你和小傅去玩吧,我和簡梁在下面等你們。」
簡梁趕緊說:「真真,你和他們一起去玩,我等你們就行。」
「不要,我陪著你。」孟真知道,簡梁是真的怕玩這些,上次陪她去錢塘樂園時,他也才二十四歲,抱著垃圾桶大吐特吐的樣子,孟真還記憶猶新,知道這和年齡無關。
簡梁勸她:「你去吧,你最期待玩這個了。」
孟真搖搖頭:「沒那麼期待,更喜歡陪著你。」
陳熙琳和傅晨熠手牽手進了飛天翼龍的快速通道,簡梁和孟真就在出口處等他們。
抬起頭,看到那一列列翼龍呼嘯而過,聽到上面遊客的陣陣尖叫聲,簡梁心裡越來越不是滋味。
孟真依偎在他身邊,和他一起抬頭看翼龍,一邊看,一邊說:「你還記得嗎?錢塘樂園裡有個專案叫飛出地球,上次和你去,我沒玩成,你答應我說等我過了1米4,你立刻再帶我去一次,讓我玩個夠。」
簡梁當然記得,但他並沒有守約。
孟真:「後來,我又去過錢塘樂園,但是我沒有玩飛出地球。」
簡梁轉頭看她:「為什麼呢?」
「因為看到那個專案,就會想到你啊。那時候你去英國一年多了,一想到你,我就很容易會哭。」孟真覺得有些難為情,「小的時候我真是太愛哭了,喚兒還說過我,說我那時候哭,別人會可憐我,可長大以後哭給誰看呢?只會讓人覺得這個人不靠譜吧。」
簡梁將她摟得更緊一些:「我倒是覺得,愛哭就哭,沒什麼不好的,這只是一種情緒的釋放方式。每個人解壓的方法不同,有人會喝酒,有人會抽菸,有人就乾脆去找心理醫生求助。你和喚兒不一樣,喚兒內斂,你的情感比較豐富,外放,真真,做自己就好,在我這裡,你可以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孟真鼻子酸了:「看吧,你這個人真討厭啊,隨便說幾句話我就想哭了。」
「趕緊把眼淚收進去。」簡梁掏出口袋裡屬於他和孟真的兩張快速票,離飛天翼龍的入場時間還剩最後五分鐘。他突然說,「真真,我們走吧!」
孟真驚訝:「去哪兒?」
「翼龍。」簡梁指指頭頂那一大片旋轉打圈的軌道,「我欠你一次飛出地球,今天就用翼龍給你補上。」
孟真著急地拉住他:「你別勉強自己呀!這玩意兒可嚇人了!」
簡梁搖頭,堅定地說:「和你在一起,我就不怕。」
說著,他牽著她的手就衝向了專案入口。
陳熙琳和傅晨熠玩好出來時,沒看到簡梁和孟真的身影,開啟四個人的微信群,發現孟真說他倆也進去了。
「哇……簡哥這是捨命陪真姐啊。」傅晨熠抬起頭,指著專案啟動處的軌道,對陳熙琳說,「一會兒,他們會從這兒出來,咱們能看到他們!」
沒多久,他們真的看到了簡梁和孟真,與其他遊客一起並排趴在翼龍的爪下,慢慢地上升,到達頂點後,「轟」的一下就旋轉著俯衝下來。
疾風過耳,簡梁和孟真一起放聲大叫,在空中,孟真大喊:「簡梁!睜開眼睛呀!你看!我們在飛!」
簡梁原本猶如酷刑加身,聽到孟真的話後,他咬著牙,小心地睜開了眼睛。
他們真的在飛,一忽兒上天,一忽兒入地,在天上時,可以俯瞰整個樂園。
兩人的手一直握在一起,簡梁的掌心冒著汗。
他沒想到自己會如此瘋狂。
以前省臺部門搞團建,有人提議去遊樂場,簡梁直接就拒了,還對魏科說這輩子都不會去玩什麼過山車、跳樓機,打死都不去。
那時候他才二十多歲,後來年紀越來越大,他更加覺得自己離遊樂場已經很遙遠,哪知道還會有今天,他能主動坐上這架超刺激的過山車。
左手緊緊握住那隻纖細的小手,天旋地轉中,簡梁在心中喟嘆,他就是栽了。
這輩子做的瘋事兒,好像都是為了她。
在大阪的最後一晚,四個人一起去吃蟹料理,叫了幾瓶清酒,大有不醉不歸的架勢。
這款清酒香氣清雅、口感甘甜,孟真平時不喝酒,不知它的後勁,一不小心就喝多了,成了第一個上頭的人。
緊接著是陳熙琳,傅晨熠發現不對勁,趕緊不讓她再喝。
簡梁感覺還好,買單後,兩個男人分別攙扶著兩個女孩離開餐廳。陳熙琳喝多了想睡覺,傅晨熠就架著她先回酒店了。
孟真的反應不一樣,她很興奮,話特別多,拉著簡梁說要軋馬路。簡梁想走走路醒醒酒也好,就扶著她在街上慢慢地走。
夜晚的大阪城熱鬧繁華,街邊的居酒屋、拉麵店、藥妝店、冰淇淋店……燈火通明,每家的招牌都極富設計感,加班晚歸的社畜們步履匆匆,遊客們則新奇又悠閒。
孟真腳步虛浮,指著那些店招,眯著眼睛說:「這些字我怎麼都不認識呀?我又不是文盲!」
簡梁好脾氣地說:「那是日文,我也不認識。」
「日文?」孟真思索了好一會兒,恍然大悟,「哦!我在日本。」
「簡梁也在日本,熙琳也在日本!嘿嘿……」
她開始耍酒瘋,眼睛裡水濛濛的,臉上泛著潮紅,一會兒要吃冰淇淋,一會兒又要吃拉麵,簡梁自然是拉著她不讓吃,她就開始嚶嚶嚶,說他小氣鬼,大壞蛋……
「簡梁都會買給我吃的!」
簡梁:「……」
好不容易拖著她走過那條餐廳密集的路段,孟真又開始自言自語了。
「噓……我悄悄地告訴你,我在清水寺給簡梁求了一個御守!」
「我還喝了那個泉水,喝一口可以長命百歲!簡梁也喝了,他本來不想喝的,說以前喝過了,不行!我非要他喝。」
「那個防脫髮神社,怎麼沒找到呢?打官司打得我頭都要禿了!……簡梁一定是故意不讓我去的,他自己頭不禿,就要我禿!」
「還有那個日本人的月老廟,我寫了我和簡梁的名字,掛樹上了!就是不知道日本月老能不能看懂中文?」
……
「熙琳問我,是不是真的喜歡簡梁?」
簡梁一直扶著孟真,隨她在那裡嘀嘀咕咕,聽到這句話,他立刻低頭向她看去。
她卻沒有自問自答,簡梁忍不住問:「那你怎麼回答的?」
孟真伸出食指,晃一晃,笑得很賊:「嘿嘿……你猜。」
簡梁:「……」
她又板起臉:「我不告訴你!你是小氣鬼,不給我吃冰淇淋!」
簡梁:「……」
他在懷疑她到底醉沒醉了。
孟真這時候開始往地上賴:「我不想走路了!還要走多久啊?我要回家!」
酒店就在前方不遠處,已經可以看到樓了,簡梁把她拉起來,柔聲道:「乖,別鬧了,我揹你回去。」
孟真立刻就笑了,簡梁彎下腰,她手腳並用爬上他的背,緊緊地摟著他的脖子,把腦袋擱在他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