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梁突然後悔,送什麼不好,幹嗎非要送她去學駕照呢?
跑了一個多小時,已經跑到一個小村口,孟真把車停下,兩人下車休息。
簡梁前前後後檢查自己的車況,孟真在邊上噘著嘴看他。
已經十二月中旬,氣溫很低,小村口冷風嗖嗖,孟真站了一會兒就覺得冷了。
「我有點餓。」她看向前方不遠處的房屋群,依稀有家小賣店,說,「我去買點吃的。」
簡梁回頭看她:「一起去吧。」
兩人走進小賣店,孟真看到櫃檯上的電飯煲裡煮著熱氣騰騰的關東煮,雀躍起來:「我要吃關東煮!」
老闆給她一個紙杯,讓她自己挑,孟真舔著嘴唇,拿了一串貢丸,一串蝦球和一串甜不辣,又讓老闆幫她把湯添滿。
簡梁在邊上饒有興趣地看著她,這個樣子的孟真看起來就像個嘴饞的小孩子,放學後出來買零食。
他們並肩站在小店門口,簡梁點起一支菸,孟真滿足地吃著關東煮,一邊吃一邊問:「你要吃嗎?」
簡梁搖搖頭。
「你不餓嗎?」
「不餓。」
「吃一個吧。」
孟真用籤子插起一顆蝦球,遞到簡梁嘴邊,簡梁低頭看她一眼,終是張開嘴,把蝦球咬進了嘴裡。
孟真笑彎了眼睛:「好吃嗎?」
「唔。」簡梁嚥下蝦球,別開頭,不敢再看她。
「啊——開車好好玩!」孟真吃完了關東煮,開始喝熱湯,「一會兒回去,還是讓我開!好不好?」
簡梁猶豫了一下:「快到市區了換我。」
「知道,你這是什麼表情?我會小心的,不會弄壞你的車。」
簡梁和她說實話:「我不是擔心我的車,我是擔心我自己。」
「怕死鬼。」孟真咕噥著。
這時,老闆家養的小土狗繞到孟真腳邊,小小地吠了兩聲,孟真低頭看著小狗,語氣裡帶著抱歉:「對不起啊小狗狗,我已經把丸子吃完了。」
她蹲下來,摸了摸小狗的腦袋。
簡梁轉頭看著她,蹲著的孟真看起來小小一隻,正在對著小狗嘀嘀咕咕。夕陽的餘暉灑在她身上,讓她的頭髮顏色都變淺了一些。
簡梁心裡突然就覺得這是一幅很溫馨的畫面。
以後,是不是也應該養條狗?
家裡有女人,有孩子,再加一條小狗,熱熱鬧鬧的,多好啊。
孟真喝完最後一口熱湯,把紙杯丟進垃圾桶,走回簡梁身邊:「走吧,回去了……嘿!你在想什麼呢?」
簡梁回過神來,看著她笑盈盈的臉,說:「沒什麼,走吧。」
回市區的路上,簡梁依舊在副駕駛座上喋喋不休,孟真笑他就像是念緊箍咒的唐僧,簡梁說:「誰叫你是不聽話的猴子?!」
孟真握著方向盤,大聲地笑了起來。她喜歡開車的感覺,那麼大的一臺車完全在她的掌控下,在國道上行駛得飛快。
路邊風景急速倒退,孟真竟悟出一點人生哲學來。
向前,向前,快速地向前,做人其實並不難,只要一直向前就是了。
年底,孟真領到人生中第一筆年終獎,計算過自己的全部存款,她發現已經夠錢還給簡梁。
九萬塊錢,是她全部的積蓄,每一角每一分,都是她省下來的。
把生活標準降到最低,忽略掉對吃穿住行的追求,放棄週末拼命加班,孟真在工作兩年後實現了無債一身輕。
她把九萬塊錢打到簡梁銀行卡上,按下確定鍵時,孟真心裡是滿足又驕傲的。
沒一會兒,簡梁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他很驚訝:「真真,你給我打錢了?」
「是啊!我存夠錢了,今年收成還不錯。」孟真喜滋滋的,「我還留了點兒呢,你放心,我不會虐待我自己的。」
對於她這樣的存錢速度,簡梁是沒想到的。有多少新入職場的女孩就算一個月賺一、兩萬,買衣服包包化妝品都不夠花的。孟真連實習加工作才兩年,能存下這麼多錢,簡梁真的怕她會虐待自己。
但錢打都打了,簡梁也只能收下,問她:「今年過年你怎麼過?」
哎呀……說到過年這個話題,孟真有點頭疼,她是真的無處可去。
「我……」
她猶豫著,就聽簡梁說:「跟我回家吧,和我爸爸媽媽一起過,他們很久沒見到你了。」
孟真:「啊……」
錢塘,她已經兩年整沒回去了,孟真下不了決心。
簡梁見她沒答應,又說:「你要是不想去,那我就留在申市陪你過。」
孟真急道:「別別別!我其實一個人也能過的。」
簡梁:「我和你說過,不會再讓你一個人過年了。」
孟真知道他說得出做得到,考慮了一會兒後,答應了:「好吧,我去你家過年,就是……你爸爸媽媽會不會覺得很奇怪啊?」
「不會。」簡梁的聲音裡帶著笑意,「那說定了,我定下走的時間再通知你。」
「好的,謝謝你啊。」
掛下電話,孟真嘆了一口氣。
對於錢塘,終歸是有點說不清楚的感覺,大概就是近鄉情怯。
走的那天,簡梁去孟真家裡接她,不顧她的反對,一定要上樓看她的住宿環境,孟真攔都攔不住。
室友們都已經先她兩天回老家了,孟真想拿喬伊朵的房間糊弄簡梁,但簡梁對她那麼熟悉,對她的生活習慣瞭如指掌,看過喬伊朵那個豬窩一樣的房間後,簡梁就把視線投到了客廳裡那間隔出來的小房間上。
孟真無法,死豬不怕開水燙地開啟門,心想:這麼要看,就讓你看個夠吧!
果然,簡梁被這個如衛生間般大小的房間驚到了,抬頭看看那小氣窗,低頭看看那窄窄的小床,氣得對孟真吼:「你是不要命了嗎?!住在這種房間裡萬一哪天起火了你逃都沒地方逃!」
孟真垂著頭小小聲:「這屋一個月只要五百塊,哪兒去找那麼便宜的房子啊。」
簡梁嘆氣,拖起她的行李箱,說:「走吧,過年回來換個地方。」
孟真悄悄撇嘴,心道:你說換就換啊?
兩個人來到機場,一同辦理行李託運,簡梁發現,自己居然是第一次和孟真一起坐飛機。
她已經坐過好多次飛機了,但都不是和他。簡梁想起自己曾經許下的諾言:帶她去海島看小魚,去歐洲過聖誕節……至今一個都沒有實現。
在機艙裡坐下後,簡梁從大衣口袋裡拿出一個薄薄的信封,遞給孟真。
「送你的禮物。」
「哎?還有禮物?」孟真開開心心地接過,邊拆邊問,「是什麼呀?」
抽出裡面的紙張一看,孟真愣住了。
是一張欠條,她十九歲那年親手寫下的。
九萬塊,當時認為是一筆鉅款,承載著她整個童年和少年時期,換來她如今的成績。
現在,她終於還清了。
孟真臉上漸漸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然後就當著簡梁的面,把那張欠條撕成了紛紛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