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廷君請她吃飯,喝奶茶,還給她買了一件外套。那件外套的價格,幾乎抵她兩個月生活費。孟真不要,嚴廷君可不管,說她穿著好看,偷偷地就買了單並且撕碎了購物小票,連退貨都不行。
孟真只能膽戰心驚地收下。
長假過後,孟真坐著嚴廷君的車返回學校,下車後,她說:「商量個事兒,你先走行嗎?我晚十分鐘進去。」
嚴廷君看她一眼,「哼」了一聲就走了。
孟真磨磨唧唧十分鐘後,終於走進了校門。走在半道上,嚴大少不知從哪兒突然冒出來,很開心地和她打招呼:「嗨,孟真,好巧啊!」
孟真:「……」
巧你妹!
金嘉瑩私底下問孟真:「你說暑假裡發生的好事兒,是不是……你和嚴廷君談戀愛了?」
孟真矢口否認,金嘉瑩喏喏地說:「戚芸很傷心,長假裡還找過我,我成天都和你在一起,除了去看嚴廷君打籃球,也沒見你和他有什麼關係啊。真是奇怪,為什麼她們都說你和嚴廷君好了呢?」
是啊!為什麼呢?
孟真自己也很納悶啊!
這一天是週二,下午的物理課,孟真很認真地聽著老師的講解,猝不及防的,教室裡響起了一陣手機鈴聲。
全班譁然,沒人敢帶手機進教學樓的!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仔細一聽,聲音的來源那麼清晰——來自孟真的抽屜。
孟真傻眼了,她不可能帶手機到教室的,平時,手機都是全程靜音著待在她寢室的抽屜裡。
她快速地拉出書包,在裡頭一翻,看到自己的紅色手機正在響個不停,顯示是一個本地的固定電話。
孟真趕緊掛掉,又設定靜音,抬起頭來,物理老師已經冷冷地看著她了。
孟真額頭出了汗,喉嚨都有些幹,所有人都在看她,她站起來說:「老師,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
「不用說了,手機交上來,下課跟我去教務處,找教導主任。」物理老師推推鼻樑上的眼鏡,「坐下,繼續上課。」
孟真把手機交給老師,周圍一片竊竊私語聲,後半堂課,她再也聽不進去了。
下課後,孟真跟著物理老師去了教導處。
教導主任姓付,是個五十歲左右的女老師,以嚴厲著稱。拿到孟真的手機,看了她一眼,付老師問:「怎麼回事?」
孟真實話實說:「付老師,我沒有帶手機去教室,我不知道它為什麼會在包裡,一整天,我都沒發現過它。」
「你什麼意思?」付老師目光如炬,「你是說,有人陷害你?」
孟真點點頭:「應該是的。」
付老師笑了:「呵,我告訴你同學,我在這裡工作二十年了,最近幾年,上課收過的手機沒有一百個也有五十個,每個人都說不是自己帶的,是別人放的。呵呵,這是學校!你以為是拍《金枝欲孽》啊?!」
孟真抬頭,哀求道:「付老師,我發誓,真的不是我帶的,我保證再也沒有下一次。從今天開始,我再也不帶手機到學校,請您原諒我這一次好嗎?」
為什麼要這麼低聲下氣地哀求?
因為學校明文規定,家長們也都簽了知情書的——如果在教學樓裡發現手機,一律砸毀,當事人記一次處分。
「像你這樣的學生我見得多了,不用說了,跟我出來。」付老師拿著手機往外走,孟真趕緊跟了上去。
走到孟真班主任所在的大辦公室,一大群老師都抬起頭來。
「王老師,你們班的學生,帶手機上課了。」付老師的聲音扁平,毫無感情,三十多歲的王老師趕緊跑過來,看到孟真,愣住了。
「怎麼會呢?」
孟真求她:「王老師,王老師真的不是我帶的,是別人放進我包裡的,你們去查一下就知道了,我從來不帶手機上課的!我寢室裡所有人都知道!」
王老師想幫孟真求情,眼神接觸到付老師,立刻就慫了,猶豫著說:「這……付老師,要不再問問?」
「問什麼?我只看結果,不看過程!」付老師說著,就拿出了辦公室角落裡一個工具箱,從裡頭拿出一把錘子。
「這位同學,學校有校規,你們每一個家長都是簽過字的。手機這東西最是害人!讓你們一個個都沒心思上學,既然你撞到槍口上,那我也沒辦法,只能按校規辦事。」
付老師高高地舉起了錘子,就在這時,孟真「撲通」一聲就跪下了,眼淚洶湧而出,邊哭邊喊:「付老師!付老師我求求您,您原諒我這一次吧!求求您不要砸我手機!要不您砸我其他東西,我的衣服,鞋子,您剪碎了都行!這個手機對我非常非常重要!求求您不要砸了它!」
孟真的行為讓老師們都嚇了一跳,王老師心疼又害怕,趕緊上去拉她:「孟真你幹嗎呢?趕緊起來!」
雖然每個要被砸手機的學生都會哭鬧一下,但還從沒有人給付老師下跪過。
無奈付老師並不動容,冷哼一聲後,錘子就落了下去。
孟真控制不住地尖叫起來:「啊——」
在她的尖叫聲中,一下,兩下,三下,「砰砰砰」的三聲,辦公室的老師們都縮著脖子,眼睜睜看著那隻紅色的翻蓋手機支離破碎,零件四射,爛得不能再爛了。
跪在地上的孟真呆滯了,幾秒鐘後,她突然衝了上去,兩隻手劈頭蓋腦地往付老師臉上打去,嘴裡喊著:「我殺了你!我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辦公室頓時亂成一團,老師們紛紛來拉架,頭一次見到這種場面,所有人都嚇壞了。孟真被兩個老師架住,那麼瘦小的一個人,此時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伸著腿要踢付老師,嘴裡不停叫嚷著「殺了你」。
王老師趕緊奔回辦公桌前,找出學生家長名錄,撥通了簡學文的電話。
一個半小時後,孟真被關在教務處的會客室裡,她已經冷靜下來了,呆呆地站在牆邊,一動不動。
付老師氣得心臟病都要發了,把自己鎖在辦公室裡不見她。
王老師上完一節課後,回來陪孟真,懊惱地說:「你怎麼回事?砸手機也不是隻砸你一個人,你是把手機帶到教室了呀,砸你也沒得說,你怎麼還能打老師呢?還喊打喊殺的,多嚇人啊!你想背大過呀?」
孟真的靈魂已經不在了,她說什麼都聽不見。
王老師嘆氣:「你那個姐姐馬上就來了,你先回家休息一天,寫一份檢討,我會通知你什麼時候再來上學。」
孟真依舊沒反應。
又等了一會兒,敲門聲響起,王老師說:「請進。」
門開了,孟真沒有看來人,只聽到一個聲音說:「老師,您好,不好意思我是孟真的家長,我來處理她的事。」
就這麼一句話,孟真活了,靈魂歸位了。
她緩緩轉頭,看著門口進來的那個人,高高的個子,利落的短髮,熟悉的眉眼,還有,溫暖的笑容。
簡梁,簡梁。
他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