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跟我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得。」
「……」
「但是,我好像完不成與你的約定了。」
「……」
「其實我早該想到的,簡哥哥,我和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傻?」
招娣從簡梁身上掙脫開,整了整自己的衣裙,低頭道:「對不起,簡哥哥,給你添麻煩了。」
說著,還沒等簡梁反應過來,她就扭頭衝出了涼亭,連傘都沒有拿。
簡梁想追,可腳邁了一步,就停了下來。
外頭雨下得很大,招娣是快跑的,很快就不見了身影。簡梁呼吸急促,做了數次深呼吸都無法平靜,他乾脆拿起自己的傘,狠狠地揮打石凳石椅,打累了,就把雨傘丟進了雨幕中,又一拳頭砸在涼亭的石柱上。
手指疼,心也難受,在這無人之地,他大吼出聲,盡情發洩,足足瘋了十分鐘,才撿起招娣的雨傘,離開公園。
接下來,簡梁不知道要怎麼做了。
他知道自己怕了,在逃避。
好好的一件事,搞得人家女孩子都對他動了心思。
簡梁被人表白過好多次,但孟招娣和別的女孩子不一樣啊,她身上揹著太多苦難,辜負她的感情,簡梁覺得自己就是個混蛋。
三年啊,簡梁想,他與招娣見面次數屈指可數,在那一千多個日日夜夜,招娣到底是對他存著什麼心思,才艱難萬險地捱過來的?
思前想後,簡梁決定先自我冷靜幾天。過些天,他就去找孟添福,想辦法再說服他。
他一定要讓招娣考上高中!
三天後,孟真的班級進行了一次主課期末模擬考。孟真正常發揮,語文98分,數學100分,英語97分。她心中喜悅,去問喚兒分數,喚兒拿給她看,語文81,數學89,英語不及格。
孟真捏著卷子,眼睛都成鬥雞眼了:「你怎麼搞的嘛!」
喚兒不答,這天晚上她不用做全家人的飯,因為孟添福和蔡金花說下午要帶兩個兒子去老陳家吃酒,商量招娣的婚事。
孟鈴蘭已經住在餐館宿舍,基本不回家,所以家裡只有一個招娣,喚兒便也不急著回去。
兩個女孩收拾好書包飯袋,一起往家走。依舊在下雨,她們共撐一把傘,一邊走一邊說著話。
走在半道上,喚兒想起招娣的婚事,就覺得悶得慌,孟真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說:「二姐才不會和那人結婚呢!我上次見著簡哥哥了,他說他會幫二姐的。」
喚兒疑惑地問:「他怎麼幫?」
孟真道:「那我不知道,反正我相信他,他肯定有辦法的。」
「爸爸把二姐的准考證都撕了。」
「今年不考,大不了明年考。」孟真童言無忌,「二姐上回和我說,她也想讀簡哥哥讀的大學,叫申城大學,是很厲害的學校呢!全國排名前十以內的!」
聽她這樣講,喚兒心裡也放了點心。
孟真又把槍口對準她:「倒是你,你的成績怎麼這麼差呀!你上課到底有沒有在聽?」
喚兒心平氣和:「又不是人人都像你和二姐那麼聰明的。」
兩人回到家,發現大門鎖著,孟真一愣,問:「二姐出去了?」
喚兒答:「不知道。」
她有鑰匙,收了傘後掏出鑰匙開門,孟真在邊上晃盪著自己的飯袋,笑嘻嘻地說:「今晚這半份午餐,咱倆終於可以自己吃了,不過你還得煮二姐的飯。」
大門「吱呀」一聲開啟,孟真先進去,面前突然就出現了一雙腳。
喚兒邊走邊低頭放鑰匙,再抬起頭來時,發現孟真已經一屁股坐在地上了,並且手腳並用往後爬了幾步。
喚兒定睛一看,這不大的前屋,燈光全滅,灶臺前,房梁下,悠悠盪盪地吊著一個人。
單薄瘦弱,如一片枯葉。
孟招娣,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