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荊關的駐防,自從被宋簡的軍隊衝破以後,損兵折將殆盡,現在的軍隊是王沛來紫荊關後重新招募的新兵。王沛深知紫荊關如今紙糊一般,只能貓在朝廷與青州之間韜光養晦。前段時間,朝廷下了召各路藩王入京的旨意,青州那邊卻一直按兵不動,也不見晉王入關,但他派去青州的暗探卻回報說,宋簡和樓鼎顯在加緊整頓軍務,也不知道是有什麼謀劃。因此紫荊關外的風吹草動都令他十分緊張。
這會兒帶了人從關外回來。心裡也不甚踏實。在帳中問過押送的差役,那些人早就被嚇傻了,除了忙不迭把青州府衙的公文遞上去,什麼都說不清楚。
王沛只能作罷,騎馬回府。
剛一進府門,府中的下人正往外跑。
王沛喊住人道:「去什麼地方。」
那下人忙道:「將軍從關外帶回來的那個人,現在兇險得很,夫人讓我們趕緊去請郎中。」
自從宋家獲罪,宋意然被送到嘉裕軍中為妓以後,王沛就沒有再娶妻,如今這個被他們喚作夫人的女人叫蘇七娘,是從前跟在他身邊的侍女,後來他母親見兒子無心娶親,又不忍他身邊沒有知冷知熱的人照顧,才叫王沛把蘇七娘收了房。
蘇七娘是個很溫順的女人,也清楚他與宋意然的那一段的情事。
因此從來不去碰他的痛處,更不要什麼大的名分,陪著他一路從西北的軍中到紫荊關,兩個人相處的也算融洽。
這會兒聽到王沛的聲音,七娘便打起竹結子簾走出來。
「將軍可算回來了。」
王沛帶著他往屋裡走,「人醒了嗎?」
七娘凝著眉,「還沒有,我叫讓檢視了他的傷處,那刀傷雖是不厲害,可傷口看著,像是傷他的兵刃上有毒。人現在沒有發高熱,就是冷汗不止。」
王沛與七娘一道走到裡屋,顧有悔躺在榻上,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換了下來。他雙眼緊閉,喉結一上一下地吞嚥著,人到是沒有全然昏迷,只是虛弱地說不出話來。
王沛仔細得打量著眼前的男人,眼熟得很,就是想不起是誰。
「將軍,怎麼了。」
王沛撩袍在榻上坐下來,撩開他傷口處的衣料來檢視。「眼熟,像是以前認識的人。」
說完,卻見那傷處隱隱泛著烏青色。雖說兵不厭詐,以前在嘉裕與蒙古韃靼一族抗爭,他也沒少中過淬毒的箭,但這個毒卻不像軍中所用,他卻看不出門道來。
「對了,我讓人帶回來的女犯,你安置在哪裡了。」
七娘正在替他倒茶,聽他這樣一說,忙轉身道:「什麼女犯,那是臨川公主,公主都識得將軍您,您竟然不認識她。」
這到讓王沛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從前在帝京,他到是有幸見過臨川幾次,可是,公主是國豔,外臣見公主,哪裡敢輕易抬頭,加上關外一見,她狼狽至極,王沛壓根就沒有把她和當年帝京那個尊貴的女人聯絡起來。
「我只聽說,這幾日青州要押送刺殺晉王的女刺客過關,這個人怎麼會是……」
王沛對紀姜的態度有些矛盾,一來,他感謝紀姜,他母親當年是求的紀姜出面,才能幫他退掉信王府郡主的那門親事,雖說後來宋子鳴不肯允這門婚事,但公主也算在其中出力斡旋過。
再後來,公主出首宋傢伙同太子發動宮變,罪犯謀逆,至使宋家滿門抄斬,宋意然被流放嘉裕軍中。但他也不敢去恨紀姜。畢竟他沒有站在政治鬥爭漩渦的中心,他並不知道當年宋子鳴的冤屈。他仰慕的人是自己一生戎馬,保家衛國,名聲響徹整個西北的祖父,因此,宋子鳴這個教唆太子謀反的「亂臣賊子」在他眼中到也是該殺的。包括如今在青州「為非作歹」的宋簡,在王沛眼中和他父親一樣,也是個亂臣賊子。
只是宋意然……
這個女人是他少年時代開出的最豔麗的花,他至今午夜夢迴,還是會嗅到她身上的女香。曾經滄海難為水嘛。但她已經被糟蹋過了,王沛覺得,此生無緣,不見到也是好。這其中固然有他的懦弱,與對女人清白的介懷。
他這樣一想,思緒就放得有些遠。
七娘拍了拍他的肩膀,「將軍,將軍……」
「哦,七娘,你說。」
七娘見他出神,大概也猜出了他又想起舊愛了,於是也不多問,只道:「我把公主安置在側院了,不過,也想她現在的身份特殊,將軍既然遣人看管,我也就只送了些飯食進去,可是,她一口都沒動,一直求我讓她來看這個人。
王沛看了一眼躺在榻上雙眼緊閉的男子。
紀姜嫁了宋簡,然後又嫁了鄧瞬宜,這會兒,又扯上這麼一個男人。雖沒有說出口,心裡頭卻暗暗在嘲諷皇族腌臢凌亂的男女關係。
「將軍,人不吃不喝也不是辦法啊。奴婢看……要不還是讓她來看看他吧。將軍也好仔細問問她,今日關外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