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他從漫長的官道上,一路爬到嘉峪。眼前的女人,也從血汙和泥濘裡活了過來,只不過,他幾乎是變了一個人,而紀姜眉目之間的神情,卻和當年大紅喜怕撩起時一模一樣。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爺,要我去傳個話麼?」
「不用,出府吧。」
她剛要走,窗前的迎繡卻已將看見了他,忙迎到外面來行禮。
她也要掙扎著起來,迎繡回頭見她行動仍然艱難,又不敢退回去扶她。
紀姜的傷口剛剛開始癒合,稍一拉扯還是鑽辛地疼,她還是扶著桌椅一步一步地挪到門前,撐著門框學迎繡的樣子行了個禮。
「爺,要出去麼。」
她問的十分自然,就像那個讓她在雪地裡受了四十杖的人不是宋簡一樣。
宋簡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這麼久以來,他還是第一次認真地看她,她穿著月白色中衣,裹著一件半新的粉紅色綾襖,養傷中不失粉黛,經過將將一番折騰,臉色有些發白。可她仍然是個好看的女人。這種好看,和陳錦蓮是不同的。
「你下得床了。」
「嗯,託爺的福。」
這種話她在宮中的時候聽了太多,如今學起來也是一個磕巴不打。她撐著門框站直身子。
「在養幾日,就能替爺端茶了。」
宋簡笑了笑,「你想進西桐堂?」
她也明眸笑開,「爺不讓我進,那我就在外間伺候著,聽說西桐堂外面那條道上不能有雪,我就替您守著那條道。」
他不知道如何應答她,身段,言語,姿態,沒有一樣挑得過錯來。她像是拼命地雪過記過宋府中的一切,就連西桐堂外面要走輪椅,所以不能有雪這件事她都知道。
「爺,您要去什麼地方。」
見他不說話,她又出聲問了一句。
「楊知府請吃年酒,對了,你上回捱了他的板子,還沒謝過恩。」
他找了一句話去揶揄她,多少有些幼稚,但他還是說出口了。
如他所願,紀姜的臉上泛出一絲紅,她垂下頭去,不再接他的話。
宋簡心滿意足,轉而又想起另外一件事來。張口問道:「臨川,我問你,顧有悔和你是什麼關係。」
他問起顧有悔,紀姜到是愣了愣,下意識地捏住拇指上的那枚芙蓉玉扳指。
她如今都還不大明白這枚扳指的來歷,也不明白顧有悔的來歷,這話怎麼說呢?照實說,定然是不行的,瞎編吧,宋簡也會去查證。
她索性說了一半:「奴婢在長山遇到他的,當時在山上遭遇山匪搶劫,是顧小爺救了奴婢一命。」
宋簡凝著她的眼睛,「你知道他的身份?」
紀姜點了點頭,「知道一些,他是顧閣臣的獨子。」
「你既然知道,為何還敢跟他來往。」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明顯提了聲音。
為何要跟他來往,紀姜想起顧有悔那副吊兒郎當的浪子模樣,以及那一句說得跟個玩笑一般的「你的命,就是我的命。」到真不知道應該怎麼回答宋簡了。
索性避開他的目光,輕聲道:「爺不準奴婢與他來往,奴婢以後就不與他來往便是。」
這句可真是妙,一時間就把宋簡疑責的話扯出了絲酸味。
宋簡語窒,迎繡還不明白怎麼回事,張管事到稍稍瞧出了其中的門道,知道宋簡有些掛不住,忙道:「爺,走吧,一會兒小姐該使人催了。」
宋簡看向紀姜,她仍然清靈靈地立在門前。
「走了,這件事情,我日後慢慢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