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幽谷四季常青,這裡不分春夏秋冬,漫山遍野的盡是奇花異草,有毒人的稀珍、亦有那救人的好物,每年僅只黑白兩道前來尋花購草的進項,便已是一筆可觀的數目。可惜早先的主人——怪才蕭衍在谷口設了重重迷障,即便是江湖人早已對它虎視眈眈,亦只能有心癢的份。
湖畔一座植滿木槿的小院,木門前一排被磨得精光的青石小徑,有鵝黃小裙少女揩著一疊小衣小襖款款走來。
屋子正中的木榻上半臥著黑衣絕色美男,狹長的鳳眸本半閉假寐,聽聞動靜,便輕咳著坐起身來,嗓音幽幽冷冷:「可是那小東西抓回來了?」
「非是少谷主,是奴婢前來送衣服了。」少女福身,一雙靈動的杏眸將榻上心中傾城之神掃了一眼,見他亦正在打量自己,趕緊速速低下頭來,小模樣兒好不羞澀。
「呵,哪裡是她……真是,天上地下。」鍛凌鈺斂眉,懊惱方才那一瞬間的恍惚,心中對她的故作羞赧好生厭煩,那語氣便瞬間冷了溫度:「近日馴女房內空缺,你便去填了候補吧。」
「啊……谷主不要……」少女驚呼,怎也想不到不過一句話的功夫如何竟惹得谷主不快,眉宇間絕望極了,這會兒可找不見一絲的羞赧。
蹲在玉面腳跟前按摩的紅衣,妖冶妝容上便勾起來一抹諷笑……谷主的心早都被夫人勾走了,但凡誰要是與那女人有半分相似,更或是存了伺機鑽孔的心思,下場便沒有一個好報的……比如她,現在亦成了最低等的洗腳奴,彼岸花都快要沒了顏色,小命都堪憂啊。
「來人,領她下去。」鍛凌鈺可不屑於與誰廢話,修長的手指將那一摟小衣挑起來慵懶翻看,針針細密,剪裁到位……可惜,衣服做得再好,終究還是死氣。不像那個女人,不是這兒縫上一顆小西瓜,便是那兒繡上一隻小花貓,好生俏皮可愛。
心裡頭因著比對,愈加煩躁起來,一疊衣服往地上一攤:「拿下去,燒了。」
「是,谷主。」便有丫頭走上前來,戰戰兢兢抱起衣物去了燒火房。
最是懂得拿捏人心思,紅衣哧哧笑,濃妝豔抹的臉蛋上眼神兒好不勾人魂魄:「谷主息怒呀~少谷主若是無衣裳可穿,將夫人接回來就是了麼~呵呵~」
因見屋中無人,這會兒又忘了方才那繡女的下場,手下的動作又不老實起來,兩顆翹挺乳房上早已硬起來的紅物故意擦著男人光滑的腳底,若有似無地推擠開來,感受著那冰涼的觸感,氣息也不勻了……
她可不想讓花凋零至死呀,但凡有男人的地兒,總也不放過任何一次可能交歡的機會。可惜,谷主整日的留她在房中苦力,那不懂的人還以為她如今得了寵愛,哪一個黑麵敢不要命了要她?
「呵呵,接回來?……此刻接回來,亦是還要跑的~兩隻小東西若是一齊跑,我再沒有太多力氣去找了。」腳底的柔軟逐漸發燙,如何不知女人的心思,玉面涼涼笑起來。
「谷主是我們心中的神呀,奴婢們愛得來不及呢,只有那不識抬舉的人才捨得跑……啊——」紅衣跪起身子,好似蹲得太久關節都麻了,一個趔趄,軟軟地就要往鍛凌鈺懷裡倒去。
差了一步就要匍進那黑衫半敞的誘人胸膛了,卻忽然下腹部被猛然一踹,痛極了跌至並牆角。
「賤人!她的床,可不容你們這些下等角色沾染……滾。」鍛凌鈺傾城容顏上浮起一抹殺氣,若非看她那副骨頭與那女人有一絲極小的相似,日後還有些利用價值,早便殺了她。
紅衣嚶嚶嗚嗚地去了,小小的屋子立時安靜下來。這個屋子是當初他特意關照木白分予她的,斜對著他自己的那個黑白大屋,但凡窗子開啟,便可以從他的二層小閣上清晰看下來……
那真是個做作的女人呀,人前安靜得像個悶葫蘆,倘若回了自己屋子,便立刻成了個又會笑又會生氣的活人兒。將裁剪給美人的衣裳對著銅鏡這兒比比、那兒劃劃,倘若合身便眉眼彎彎笑;若是醜了,又皺起眉頭嘟嘟囔囔,一個人也能玩得不亦樂乎。
他那時候無聊,頂頂喜歡的便是臥在榻上看她在屋子裡傻子一般自得極樂;更有時,看她開心得不行,又故意譴了僕役派給她新的活計,偏偏喜歡看她關起門來慪氣彆扭的模樣。
這個屋子,是他心中的小秘密啊,她被欺負了第一個看到的是他、她開心了第一個看到的也是他……可惜那個傻子,他這樣的護她寵她,她竟然還要狠心棄了他離開。真該死。
想到此,才平緩的心緒忽然又糾成了一團:「也不知木白事兒辦成了幾分……來人,去看看發出去的信鴿可有回來?」
「谷主可是尋我?」門外卻傳來一聲圓潤嗓音,低沉而微微倦憊。
鍛凌鈺扭過頭,看到蕭木白一襲寬袖長袍立在門口,手裡頭抱著個肉墩墩的生氣小兒,拼命晃著小胳膊小腿嘟嘟囔囔。
瞅著這和諧的一幕,沒來由心裡頭竟有些不悅……關於小合歡的一切,心底裡都不願被眼前的第一公子沾染,連他自己也不知為何。
懶懶動了身子,幽幽笑起來:「呵呵,又哭,實在是個討厭的小東西。」
卻也不肯抱他,只對著桌上的飯菜指了指:「回來了正好,辛苦你一路奔波。找這個小東西找了好一會兒,飯菜都快要涼了,正好一起吃些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