鍛凌鈺諧趣勾唇,傾城容顏上的笑容好生魅惑人心:「呵呵,太尉大人看來是個不怕死的好漢吶~這就是你說的方法麼?來人吶,那就送他上路吧。」
原是笑著的,話到了最後忽然冷了神色,揮袖朝身後黑麵示意,一道凜冽的陰寒迫人心魂。
「是,夜叉大人。」黑麵拱手應下,走上前來,左右抬起何慶肥碩的身體就要往紅水裡扔。
那紅水裡不知摻了多少的硫磺,腳尖兒才觸及水面,已然一股濃煙升騰,直嚇得何慶「哇哇」地嚎啕起來:「哎喲~別、別啊喂,我放、我放!左右都是死,老子放你們過去就是……」
這會兒卻也不想讓這個老東西死得太早,鍛凌鈺朝黑麵揮了揮手。那廂何慶便哆嗦著老腿往水邊磚牆左右上下各敲了七聲,忽然的,壁頂上「嘩啦」一聲響,掉下來一條只容一人走過的藤質吊橋。
不過貼近水面一掌的高度,走上去搖搖晃晃的,好似你多停留上幾分,立刻便要墮進水中一般。須得走快些,否則藤條兒踩得太深,一個不慎腳面便被那紅水腐蝕了。
幾人前前後後走過去,何慶便嚷嚷要收橋,只怕是一會藤條被紅水淹沒,所有人都出不去了。
鍛凌鈺蹙眉,才不過進了黑門,已然聲聲盪漾的男女浪叫襲進耳畔,向來聽慣了的聲音,這會兒因著裡頭要救的人,聽在耳裡卻莫名的有些作嘔……即便過去多少年,當初阿姊被狗皇帝強姦的場面卻仍然清晰不已,他的小合歡如今又生著那般一副勾人的無骨蛇腰……該死的,若那狗東西果然敢對她如何,他必掀了整個地府皇宮,讓所有人替她償命!
一刻間忽然恨極自己早先執拗著不肯立刻前來救她,幽森的鳳眸看了看蕭木白:「你在這兒盯著狗賊,我與黑麵進去救人,即刻出來與你會合。」
「好。」蕭木白低頭應下,卻又不由自主的往那濃香撲鼻的極樂深處看去,眼裡不無擔憂:「裡頭薰香滾滾,谷主近日咳嗽,須得帶上防護。」話畢,從袖中掏出來一紙燻了藥的溼棉遞去。
只二人指尖不過方才觸到,卻忽然「砰——」的一聲,天花板上豁然罩下來一張大網。蛇皮一般斑駁的網格覆著在二人精緻的長袍上,好似能吸血一般,攀著你,直將你往骨髓裡頭狠狠吸將而去。
該死的……鍛凌鈺咬住唇,忍住那被吸了血的痛麻與昏沉,赫然彈出素白絨扇,那絨毛下尖銳的刺便如雨後之筍一般彈將出來。可惜,你才要去割那蛇皮,它卻如同長了眼睛一般,越發地將你往緊你箍緊。
「谷主切勿再動,待我看它破綻。」蕭木白盤腿而坐,眼下淚痣因著痛極而越發的殷紅惑人。他是最通各種暗器陣法的,卻也未曾碰到過如此讓人做嘔的蛇罩,兩道眉峰微微凝起來一道川,出賣了他的焦慮。
「呵呵哈~!這蛇皮網陣可是老子特特從西南苗疆買來的寶貝,上萬條活蛇秘製而成,可不是二位輕易便能看得穿的。待你看出它破綻,皇上的禁衛隊也就該到了,嘿嘿~」何慶腆著滾圓的大肚子,肥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笑。
這蛇皮網罩可不好破,上萬條毒蛇煉成乾屍,只一條活的才是破口,可惜一模一樣的長短,如何能輕易分辨得出哪條是死哪天是活?
本是個狗仗人勢的角色,這會兒倒是不怕死了,狠狠踹了一腳網罩裡頭的黑麵大人,陰陰笑將起來:「別以為老子那麼傻,傻到替仇人爭天下……鍛剛的長子鍛凌鈺不是嗎?只怪你,這張臉,像極了你那個水一樣的騷孃親……嘖嘖,過去了多少年,老子可依然記得你孃的味道~那叫一個浪呀,叫得我都不忍心殺她了……可是不殺她不行,我不殺人人便殺我……我可不像皇上那麼心軟,藏了你姐姐在宮裡頭繼續睡……也怪我,當時被你孃親伺候得太舒坦,一時迷了心,不然如何也不會讓你多活這些年……今日卻是不會輕易再放過你了~呵呵哈~」
說著,咧開肥厚的嘴唇哈哈暢笑,那齷齪不可一世的模樣,直看得人恨不得一刀子立刻將他結果。
鍛凌鈺咬牙,塵封了多少年的舊恨再次被赤果果地挑將起來,那一副副不堪的畫面便又清晰刻上腦海,痛得連心都在滴血:「奸人……我鍛家上百條人命,今日便要你血債血還!」
他原本寒極的身體不適合亂用真氣,這會兒卻忍不住從丹田處運出一股力道,素白絨扇忽如厲電一般往蛇皮上一掃,竟讓那蛇皮將將反彈出幾分……
唔……恨極了,微微下抿的好看唇角溢位來一絲鮮紅血跡。
好大的氣場……全然想不到如此傾城絕色的男子亦能有這般功力,嚇得何慶連連退後開數米,卻也不敢再繼續猖狂了。
「大人!」一隊俊美侍衛從裡廳跑出來,個個手上拿著銳利兵器。
何慶揮手道:「給我看著他們,待三刻後化成了白骨,扔進外頭的紅河裡餵魚。」帶了餘下的親衛,悠哉往廳內行去。
「呵……」青娘昏昏沉沉的,那吸了毒的身體睡在軟榻上好似飄在雲端一般,任你怎樣努力也清醒不了。
「歡啊、醒來……快醒醒……」綿軟的腕被人拼命拽拖著,接著臉頰上似又撫上來一隻冰涼卻細膩的手指,細細撫摩。
那樣毫無溫度的涼,終於是讓灼熱的身體有了一絲兒清醒。青娘睜開眼來,聲音澀澀啞啞,如同許久許久未曾沾過一滴水:「玄柯……是你來了嗎?」
「歡啊……是我……」回答她的卻是一聲哽咽蒼老的婦人嗓音。
耳畔依舊是絲竹浪樂,失魂的迷香、肆意的嬌吟……還是在地獄裡頭呢,哪裡有跑出去?一刻間才升起的希望又涼了下去……我的大將軍,你終究是沒能發現我做的記麼,呵呵~
懶懶閉了眸子:「都說了一百次我不叫歡歡~下次再要這樣叫我,我就再不理你了~你是怎樣進來的呀,這裡這麼多的機關,小心踩破了命就沒有了~」
聲音虛軟得好似身體裡都沒有了進出的氣,連平日裡一雙靈動的眸子此刻也空洞洞得像個死人,她卻還要「哧哧」的笑。
何夫人心疼至極,兩排清淚又淌出來……欠她的實在是太多了,原諒她到了此刻還是不肯認她。
「何唯與姨母出自江南諸葛,對八卦之陣知之甚多……表妹快走吧,外頭似乎打起來了!」一聲清澈嗓音在床邊響起,語氣雖沉穩,卻分明帶著十足的憂慮……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湧動情愫。
不用說,定然是那個清秀文雅的端端翰林學士郎……
可是清秀又怎樣?他乾淨得像張紙,從小到大中規中矩地做著貴家公子;而她,進了煙花、染了情色、入了地獄,哪兒還能再與他如何?……都已經是隔開在兩個世界的人了啊。
「呵呵……」青娘涼涼笑起來。她的唇,唇角線條清晰,上唇比下唇略微要薄,好看而倔強。
都說這樣的女人骨子裡薄情,不怪她執意不肯將他們認下:「我走不了了的,我如今成了廢人……我的毒癮又要開始發作,煙啊……一會兒又要有人送煙進來了……如今眼睛全瞎,你們若是再不走,我可不知要把你們藏在哪裡……啊,」
手臂卻被大力一拽,綿軟的胸乳壓上一道寬闊的背,痛得她再是說不出話來。
「別說了!快走吧,再不走就來不及了!馬車已在外頭備好,走了……從此,就再不回來。」知她怕連累他們,何唯不再多言,書生文弱的身體俯下來,將她軟趴趴的身子往背上一覆,扶著老夫人便要往小房外跑。
「叮——」一柄利劍卻將將頂近喉間。
「啊呀~想不到我何家原藏了兩個諸葛之後。卻是很有些自知之明,的確走不了了……來呀~」何慶岔著雙腿跨進屋來,肥膩的手掌朝身後招了招。
幾名侍衛聞聲上前,幾下搏鬥便從何唯身上拖下昏沉的青娘。一個低矮鐵籠子運進來,左右兩人拽著青孃的手便要將她往籠子裡拖去。
「鎖了她,高高掛起來~老子要讓那姓鍛的親眼看盡他的孃親、他的阿姊,還有他的女人被如何玩弄,呵呵哈~!」
「混賬!她是你親親的閨女!不許你動我的歡歡——」何夫人飛撲上前,那樣瘦成皮兒的身體也不知哪來的力氣,不要命地一撞,竟將何慶碩胖的身體將將撞了個趔趄。
何慶好不嫌惡,直覺被這瘋女人玷汙了一般,厭惡踹了她一腳,生生將她踹出去兩丈遠:「賤人,也不看看她長得什麼模樣……你的女兒早死了,莫要再來同我糾纏,小心我將你也扔進水裡化成湯—,」
才罵著,忽然將將住了口,一柄鋒利匕首架在了他肥厚的脖子上。
「……混賬!再動,我就殺了你——」何夫人摔得腦袋磕在一壁石頭上,後腦淌下來一片的血紅。難得她將死之人竟也有這樣的力氣,細瘦手臂緊緊纏住何慶滾圓的身子,舉著匕首衝何唯嘶聲大喊道:「阿唯,趕緊帶歡歡走,不要管我……噗——」
乾癟的肚子被身後的侍衛蠻力踹了一腳,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將而出。
噴得何唯名貴細料上一片兒奪目的紅,刀鋒劃過那他粗肥的脖子,疼到他頓時軟了骨頭:「住手——,不、不要動她,放、放他們過去——」
「夫人……姨母大人——」何唯咬著牙,眼裡泛開了溼。清秀的書生渾身顫抖得像個篩子,只恨諸葛家不懂武功,不能同時搭救兩個至親的人。
那廂何夫人還在催,一身的血。若然再不走,她都要被踢死了,當下再不猶豫,揹著青娘就要往門外跑。
卻哪兒有這麼容易,兩隊侍衛從網罩邊紛湧過來,堂堂翰林墨客如何敵得過一群莽夫?
玄天一襲明黃刺繡龍袍從階上悠悠邁下,澀啞低沉的嗓音裡滿是得意:「呵呵~朕的極樂廳今日很是熱鬧啊~可惜,都走不了了,一個都走不了……搶了我阿紫的人,我可不容你們繼續活~來人哪,快將朕的寶貝扶回去,晚上朕可要定了她。」
也不顧一旁何太尉的嘶聲求救,擅長撫弄風情的白長手指透過女人寬鬆紅衣,徑自探進去,徐徐往下揉捏她那朵妖嬈的紅花:「聽說這朵花兒好生風情,這世間只這一朵呢,鍛愛卿真真懂得享受啊~呵呵哈」
「奸人!我做了鬼都不放過你……」那骯髒的逗弄,嘔得青娘渾身劇烈痛癢起來,每日一發作的毒癮毫無預兆的將將襲來,仿若無數毒蛇蟲蟻附著在體表,又吸又啄又纏裹,痛得連牙關都在打顫。即便是何唯將她背得死緊,忍不住也痛得摔落到了地面上。
一群侍衛得勢衝上前來,拽了她就要往籠子裡拖。
「阿歡——」兩聲急切的呼喚落下,一黑一白兩道光影忽然從網罩內騰空而起,鍛凌鈺與蕭木白秒秒相視,忽然齊齊朝人群裡飛將而來。
「谷主帶人先行,木白斷後。」蕭木白眸子一暗,一柄短劍直往中間的皇帝挑將而去。頓時,一眾人群凌亂打鬥起來。
「快走!歡歡由我帶走,你去救夫人——」鍛凌鈺撇開受了傷的清秀情敵,從地上拾起瘋狂顫抖蜷縮成一團的青娘,緊緊攬進了懷中。眼見她如今這副不堪模樣,左心開始劇痛,一口鮮紅又從嘴角溢了出來。
「我的小合歡,以後的日子,我鍛凌鈺誓不容你再受任何的苦了……原諒我……」難得一貫冷血絕情的玉面夜叉聲音如此顫抖。
他來之前原還想在最後的關頭,公示她的身份,讓那狗太尉好生痛上一痛,此刻卻再不想暴露她的任何身份。
他要她只是他的,再不是誰家的何歡、也不是誰的青娘和阿紫,單單只是那個從六歲起便一直在他視線裡成長的安靜小女孩阿歡,是那個夜夜為他取暖、暖他心靈、甚至為他生下骨肉的女人合歡。
身旁打鬥繼續,絕色男子卻再也顧不上許多,他需要帶她回去,為她一步步去了這些惱人的病,他們還年輕,還要生許許多多的小東西……鍛凌鈺攬了青娘,動了真氣,一道玄色長袍幽冥一般詭異騰空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