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人都走光了,女人還在對著那何家公子發愣,玄柯咳了咳嗓子,攬過川兒往後廳走去,寬肩直背,一身冷然。
青娘回過神,趕緊碎步盈盈隨了上去,笑嘻嘻道:「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節操啊,呵呵~」
將軍不語,好似全然沒聽到女人的激將,微抿著好看的唇兀自往前走。這個善變的女人,真心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如何,一會兒巴不得同他撇清關係,一會兒又不要命地纏他交歡;一會兒清高拒了皇上,一會兒又不講究地受下賞賜……琢磨得多了,心更亂,倒不如隨了她去,反正她要的,他如今也給她不了。
那副肅冷模樣,一看就知定然生氣了。青娘咬了咬唇,其實這是個再好不過的男人了,相貌好、地位高,涵養也好到不行,可是連她自己也不知為何,偏偏總喜歡惹他不悅……也許是怕他真愛上自己,也怕自己不小心依賴上他。
見玄柯攬著川兒健步如風,背影蕭索,心底裡終究生出些不忍,想了想又尋了個圓潤藉口道:「我這也是為了你好麼,我若不受下,那個色胚皇上定然又要給你穿小鞋;受下來了,不僅皇上高興,我還得了好處,和樂而不為?……喂,你等等我呀?」
「左右你總有道理可說。」玄柯停了步子,調轉過身來,表情很冷淡。才下過雪的天氣,四周一片斑駁的白,有風吹過他古銅色的膚,將那剛毅線條鐫刻得愈發惹人心動。
青娘眉眼間一瞬光影掠過,才要咧嘴乾笑呢,身旁忽然伸出來一隻肥嫩小爪,將將捶在了肩頭上。
「壞……」川兒肉嘟嘟蜷在大大懷裡,眨巴著水汪汪的鳳眸,小模樣兒很是鳴不平……他也生孃親的氣了,這個色女人,他可不許孃親看別的男人。
一時間青娘那笑便生生僵在了臉上……該死啊,千想萬想,也想不到川兒這般深的戀上他,倘若日後果然被他發現自己的作為,真不知該要如何解釋。一時心中不適,強攬過川兒款款進了後廳堂。
各懷了心思,那一頓早飯自是吃得沉默,好在小川兒一會兒纏著將軍要湯湯,一會兒攀著青娘吃糕點,倒還不至於太尷尬。
才吃完飯,安生卻從外頭顛顛跑了進來:「將軍,王游擊在外頭等著您~您看……」
「唔,可有說是什麼事?」玄柯拭著手,抬起頭來。
「呃……能有什麼事?還不就是要借錢……」安生糾著眉毛。
話音還沒落呢,門檻邊已傳來一聲粗嘎憨笑:「嘿~嘿嘿~將軍,我已經進來了~」
青娘回過頭去,卻是王粗魯與張大海粗衣粗褲一左一右站在門邊。
見青娘看他,王粗魯便戳著粗糙兩手,擠眉弄眼笑道:「嘿嘿~小青娘在啊,今日看你氣色兒真不錯,咱將軍果然把你養得好啊~」
本是句正經之言,聽在有心人耳裡卻像是秘密被人洞穿一般,青娘不由紅了臉。才抬起頭兒,又發現將軍不知幾時竟也在凝著她,那眸光深邃得讓人看不清,忙抱起川兒尷尬笑了笑:「你們有事啊?那我先下去啦。」
王粗魯與張大海一前一後隨在大將軍後頭,一個紅衣亮褲小紙扇,一個綢裳皂靴大高帽,窮慣了的武將幾時穿過如此招搖?那動作自是一搖一擺萬般彆扭。
舊木長橋踩上去「咯吱咯吱」直響,踩得兩人心裡頭都慌亂起來。一路上將軍一身凜冽、不言不語,本就讓人心中沒底;再一看那要去的地兒,青磚紅木,明明大冬天的,放眼過去卻是花團錦簇,詭異如盛夏一般,不由咕噥道:「乖乖,這是個什麼鬼地兒?怪不兮兮的,還不如在家抱老婆舒服。」
張大海摸了摸搖搖欲墜的帽子,搡了他一把:「廢什麼話!將軍讓你來,你來就是……不想借銀子了?等著回去挨你老婆瓜子!」
他是光棍一隻,來了京城無處可去,便暫住在王粗魯家,兩口子那點事兒可瞞不過他。一家將近十口人,日子不好過,朝廷對邊關軍人的待遇又不好,那點點餉銀可活養不起。
小木門邊有青衣小僕,眼見著橋上走來三名富貴老爺,早早便候在門邊恭迎:「主人,您回來啦。」
「什麼狗屁回來?老子第一次來!」王粗魯瞪圓了眼睛,那武將的粗嘎險些兒又要暴露。見玄柯回頭冷冷一掃,趕緊地將話又憋回去,乖乖隨在後頭進了庭院。
偌大的一個廳,高臺上依舊碧眼舞女嫋嫋搖擺,臺下蛇藤長物斑斕起伏,男人們挽著女人喝酒尋歡,女人們半褪衣裳吟吟哦哦。滿目的迷亂,直看得方才還嚷嚷著不來的二人將將軟了骨頭。
「將軍……這這,這可是進了蛇妖洞?」張大海顫著兩腿,聲音都有些把不著調了。他平時可沒少逛窯子,恁小一個柳樹鎮,哪裡藏著賣肉的女人他都能秒秒間給你挖出來,可是沾了多少年腥,也從未見過如此勾魂的場面吶!
倒是找對了人。玄柯嘴角不著痕跡勾起來一抹笑意:「你若是不想來回去便是,左右缺銀子的也不是你。」
吃人家嘴短,這下倒輪到王粗魯煽巴掌了:到都到了!回去白跑一路不說,一文銀子都沒借到,回去拿什麼孝敬我老婆?
見得三人走進,有紅紗美人便持著琉璃盤兒在斑斕亂舞的池水裡舀來藍綠之水,往三人身上輕輕灑溢:「主人們好啊~哧哧~」
幹,這女人怎生的和小青娘一般軟骨?王粗魯嚥著口水,雖那女人豐胸翹臀,萬般惹人衝動,因見將軍已然踏上臺階,趕緊地將將隨了上去。一身的富貴財主打扮,偏生動作粗嘎雄壯,好生突兀。
只當是發了橫財的土匪前來撒歡,惹得臺下美人們紛紛捂嘴嬉笑。
晚香樓不同含笑,這裡的美人出賣的是身子。中間是條長長的廊,廊上有美人斜倚,在男人們的攻勢下顫動著胸前豐潤萋萋嬌吟,見玄柯等人三道魁梧之軀走近,越發將長腿兒扳開、胸脯兒挺起,巴不得讓人看去她燎人的勾魂技術。
兩側是大小不一的各個房間,裡頭各種不要命的呻吟聲、鞭打聲、搖床聲高低起伏;更有些紈絝子弟,竟是乾脆門也不關,一群人將將圍成圈兒上下齊齊伺弄著一個美人。
這裡就是個墮落的欲樂天堂,沒有德、只有性,沒有你玩不了,只有你想不到。
看得王粗魯與張大海都拔不動腿了,眼看著那群紈絝將女人渾身上下塞得都沒了縫隙,那女人臉上還要掛著嘻嘻的笑,雖心裡頭氣憤,底下的老二卻早已不聽話地鼓起來個老大的帳篷。
「他媽的,虧老子們在前頭吃酸菜喝稀飯給他們賣命打仗,他們倒在這裡做神仙!」王粗魯抹掉一把口水罵道。
「呵,你若是羨慕,我也替你叫上幾個來?」玄柯淡淡瞥過一眼,撂開下襬自尋了一間空屋坐下。不大的屋子牆上掛著紅繩,角落擺著圓球,滿屋子詭異花香嫋嫋,直看得人心生波瀾。
他雖是第二次來,上回去的卻是對面的含笑素樓,況昨夜才與女人那般極樂歡愛,此刻即便再是如何定神,也終究有些恍惚。
三人坐定,有青衣小僕從門外恭身走進,一本微厚的畫冊遞至玄柯手中,嗓音細膩莞爾,極是好聽:「主人請看,畫了藍圈兒的姑娘盡隨您挑選~」
玄柯略略一掃,卻盡是些赤身裸體的美人畫冊,擺著各種不要命的羞人動作,旁的字解更是將個人擅長的技藝分分詳述,好不勾人魂魄。腦袋裡又浮現出青娘昨夜蛇一般纏在自己胯上「呵啊」歡唱的情景,心裡頭的疑惑更甚……怕自己不慎亂了心神,忙將冊子合了起來。
「這些我都不要,你便將下頭灑水的美人叫上來便是。」玄柯將冊子推回,從懷中掏出來一疊油黃銀票。
「這……紅姑娘近日在受罰期間,接不得客,」小廝才要猶豫,只看著那超出尋常數倍的銀票,小嘴兒一抿,忙乖乖退身出去。
「主人您稍等片刻。」
直把王粗魯看得心肝都要碎了,氣哼哼咋著舌:「嘖嘖~將軍,你便是真生青孃的氣,也沒必要花恁大價錢去找女人哪!你這銀子,夠、夠我老王一家九口吃上多少年了!真他媽不值當!」
「放心,我自是少不得你的跟班費。」玄柯微凝著眉,心中的疑惑早便在第一次來藏花閣便存下,卻只覺中間偏生少了一絲兒的弦,接不上,攪著心。如若花些銀子便可以將來龍去脈探得清明,又有什麼不值當?
正說著話,那灑水的紅姑娘已然款款走了進來。臉上掛著軟趴趴的笑,半透明的紗裙下是一彎蛇樣嫋嫋的嬌軀,尤其兩隻豐潤大得好似一掌都握它不滿,直看得屋中旁的二人一瞬僵了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