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噔咯噔」
深冬瞌睡早,戊時過半街市便已幾不見人影,馬蹄聲在空曠的夜色下尤顯得刺耳,直把漆紅大門前正小雞啄米的老門房生生驚醒。
「哎喲,將軍您可算回來了!方才小公子鬧了一宿要‘大大’,滿院子的哭著找您。」老門房顛著老腿下階牽馬,一邊說著一邊還在頻頻打哈欠。
玄柯自藏花閣出來便一直腦袋昏沉,原本兩道劍眉深凝著,聽及此表情卻有些許鬆緩:「唔,此刻可還在鬧?」
「這會兒倒是沒聽什麼動靜了……要老奴說,這孩子跟將軍倒比跟娘還親……」老門房碎叨叨,話音還未落呢,一道魁梧的身影已然大步將將跨進了門檻。
滿面寒風拂過,直看得他搖頭好笑。
……
一路直往小庭院而來,微波瀲灩的湖邊倒映著發黃燈火,想是那院裡頭的人兒還未入睡,隱隱錯錯有人影在窗前搖晃。
「咳。」玄柯在雕花木門外咳了咳嗓子。正要抬手敲門,卻聽裡頭有熟悉的聲音軟趴趴輕喚:「快進來吧。」
那口氣,竟好似早已在專專候著自己一般,沒來由讓他一晚上的沉悶忽然消散不少。他一直篤定那是個嘴硬心軟的女人,不信他的耐心推不倒她心中那堵牆,卻也沒料到成效竟然這般迅速,精緻嘴角勾起來一抹玄弧,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滿屋子熱汽嫋嫋,花香參雜著米酒的奇異味道撲面而來,像極了第一次見面的那個晚上。
玄柯晃了晃微懵的腦袋,還不及明白是如何一回事呢,屏風後又響起女人溫吞的嗓音:「小京,把椅子上那條毯子遞過來。這天氣,冷死個人啦,燒著爐子也和沒有一般。」
有細膩潤白的手腕從浴桶裡探出來,掌心朝上巴巴的等待。想是才沐浴過的身子慵懶極了,連聲音都軟綿綿的。
玄柯一瞬低落,原是誤將自己認作小京了。只那沒骨頭的聲音,卻又讓他想起方才藏花閣裡潑水的紅衣女子——「你好嚇人呀,我不喜歡你~」同樣的虛軟模樣,仿若一個模子印出來一般。這個女人,到底藏著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怎麼不動呢?手都快要等麻了~讓你去睡你不去,來了吧,又這般不理人。」青娘還在催促,顯然並未察覺有什麼異樣,嘴上說著,身子已然從水裡站了起來:「算了,我自己拿。」
有滴答四濺的酒水從浴桶裡滲出來,繼而便是一陣悉索聲響……大約是在穿著褻衣吧。
知道此時自己頂好應當離開了,可是雙腿卻不聽由使喚地邁不動步子。玄柯今夜本就十分莫名的渴望青娘,打從進了藏花閣開始,對她強抑下的念想便突然的一發不可收拾,好似她身上忽然多了無數個謎,恨不得立刻將她箍在懷裡,一層一層剖淨了、看光了,方才能心安。
此情此景,讓他再如何捨得離開?
青娘從屏風後探出身子,兩臂裹著前胸,玲瓏曲線上不過只著一抹水紅肚兜、一截素色小褲,顫顫打著哆嗦:「小京你這調皮丫頭,大冷的天嚇人呀,來了半天也見不說話……啊!」
腳踝兒才踏進棉拖,卻忽然撞進一堵硬朗人牆,那樣魁梧的身軀,直將她嬌小的身子全全包裹了進去……
扎進去,就出不來了。
有粗糙大掌在裸露的纖腰上緊緊一攬,青娘腳下一空,整個兒被騰空抱了起來。
「唔——色胚……登徒子!……」嘴上的呼叫還不及落下,一股生猛氣息便將餘下的話將將堵了回去。
「撲通——」一盆子涼卻的酒水被撞翻在地,滿屋子的詭秘氣息越發濃烈了。
才在酒水裡泡過的半醉身子,直燻得玄柯一陣暈眩,可這女人偏還要扭擰著滑溜溜的身子拼命掙扎。只覺一晚上的渴望忽然被灼灼點燃,玄柯腦袋空了一般霸道地向青娘馨香口唇裡探進去。
「別動。」將軍的威嚴在這時候派上了用場。
青娘一瞬呆滯,睜開眼睛,果然對上一雙凜冽的深邃眸子。抬手就要往他肩上打過去:「喂,什麼時貓進來的吶?一點道德都沒有了!」
掌心還不及伸向半空呢,卻早已被玄柯騰出的一手牢牢壓向了背後,再難以動彈半分。豐潤的胸乳因著力道,高高向前挺立起來。白色的柔軟擦著將軍結實胸膛,在四目下微微顫抖,合著滿屋子的熱與酒氣,直燻得二人雙雙迷了心神。
害怕這個一向狡黠的女人得空逃離,玄柯抱著青娘向桌旁的躺椅走去,他的唇緊緊貼著青孃的柔軟唇瓣,不給她絲毫喘息的機會:「別動!只是今晚特別想你……你若再動,不怪我動了真的……」
沙澀的嗓音,好似有萬般的隱忍。
小心將女人虛軟的身子攤至躺椅上,傾覆下魁梧身軀,將那一抹嬌小牢牢裹藏在精悍的胸膛裡。他是真心只想吻吻她的,知道她一定不肯給他,他也不敢做其他的奢望……她這樣的女人,不知藏著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卻又狡猾得像只千年狐狸精,哪兒肯輕易將自己託付?
可是他,偏偏最想征服她的心。
男人孔武有力的身軀直直壓下,灼熱的唇從臉頰蜿蜒至耳垂,又一直摸索著向下滑去,那粗糙而溼潤的質感,沾在才從酒水裡泡過的肌膚上,青娘只覺渾身都要燒起來了。
可是偏還不能掙扎——他說只要吻吻她,那就一定只是吻吻……可他又說:倘若你再動,小心我動了真的。那麼她若掙扎,他就定然會動真的。
從來不知這個好脾氣的將軍也會有如此蠻不講理的霸道時刻,一邊欺負你、一邊還逼迫你不許動……可是她的身體哪兒經得起這樣挑釁呢?真是要了命了!
青娘這一刻忽然真心後悔自己做了第二個選擇,不準對他動情、不許破了合歡,還不能逃避他對她日漸湧動的情愫。天下哪兒有這般矛盾的事?
男人的某處分明有青龍在蓬勃暗湧,那堅硬的大物兇猛抵在她的小腹上,分明箭在弦上,偏還死死隱忍著不願放進她的深幽小徑。青娘直覺生疼得要命……身體疼,心也在疼呀,她原不是要故意如此折磨一個好人……可是她又這般自私,她想要她們母子自由啊。
只得努力尋著話打擊他道:「滿身的香粉味,不知在外頭沾了多少花草……不要弄髒了我才洗的身子……唔……你不講道理……」
明明是掙扎著麼,只那天生虛軟的口氣聽在情動難堪的鐵血將軍耳裡,怎生的卻像是嬌嗔吃醋?
吃醋麼?玄柯才撫上青娘紅色小兜的大手頓了頓,某個清風飄逸的灑脫背影又浮上眼前——那個白衣翩翩的俊郎男子,他拉著她的袖,眉眼間盡是包容與無奈,他說:信與不信,你日後自然明白。
要她信什麼呢?信他的真心抑或是其他?……這樣一個平俗的女人,如何竟能讓江湖第一公子溢位那般糾結的眼神?
「我若不動你……你便要回答我的問題。」玄柯強捺下湧動的情谷欠,裹著青娘半裸的身子在膝蓋上坐下,眉峰凜冽,語氣又復了一貫的清冷。
從初識開始,她便只是他眼裡一隻慣常做作愛裝的虛偽小物,哪怕她一個微小動作,都瞞不過他銳利的眼眸,可是自從她莫名突然決定同自己來了京城,卻讓他越來越難以掌握……這樣的感覺於他可不是什麼好事。
「我知道你要問什麼……可是我若答了,你也未必肯信……」青娘喘著氣,渾身一絲兒力氣也不剩下,好似醉了一般,軟趴趴勾著頭縮在將軍懷裡取暖:「你不就是想問我同那個男人是什麼關係麼,午間我就知道了……你也不想想,他那般名望的人,能與我這樣的女人有甚麼關係……不過是我曾經不要臉的看上他,想要攀著他過幾天好日子罷,哪能有什麼?」
嘴裡說著,好似又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青娘仰起腦袋「哧哧」自嘲:「你看,我不是也勾搭過你麼?這會兒還不要臉的坐在你懷裡呢。不喜歡你、不讓你碰我……又要白白吃你的、喝你的,天底下沒有比我更不要臉的人了~呵呵~」
玄柯低下頭,懷裡的女人不知何時已然滿面潮紅,眉眼在對著你微笑,花一般的搖曳,心卻分明間隔得甚遠。
知道這樣的女人最是不能盤問,一旦問碰及敏感之處,她便又立刻縮起腦袋藏得更深……古銅色的清雋臉頰便揚起一道無奈淺笑:「呵,你最是擅於偽裝……那麼你可聽說過藏花閣,閣主凌風?」
「什麼亂七八糟的名字,沒有。」青娘凝起眉,幾時江湖上又多了個藏花閣?
她的個子在女子中原也不算小,只裹藏在將軍寬闊的胸膛裡,卻顯嬌弱萬分。身下的青龍依舊昂揚,可是男人的氣息卻已然平穩了下來……這是個耐力得有多強的男人啊,哪兒輕易便能搪塞過去?
左右都已是個壞女人嚒,索性壞到底好了。青娘想了想,又哧哧笑起來:「還有啊~你想不想知道,為何我都肯隨你回來了,又不肯答應把自己給你……你看,人人都當我是你女人,你又在外頭惹了這樣多的仇家,上回險些害我被飛鷹玷汙。我若不換個地兒藏著,哪天又被誰抓了去……不定是個什麼下場呢……可我若是答應了你,我的性命就不保了啊……你雖然很好,可你不能護我周全。你們這些皇族人家,最不可靠了,哪天皇帝一個不高興,反而還要連累我砍頭……唉,做人可真難……」
口中說著半真半假的話,長長打了個哈欠,那半闔的眉眼間一片醉意惺忪。
「……我會讓你記住你今夜說過的話。」玄柯沉了臉色,他原只是隨意打探她罷,並不存什麼深的心思,畢竟她的姿態與那些女人太過相似,倘若她獨獨回答「不知」還好,偏又說了這一大段,倒顯得是在欲蓋彌彰了……
一瞬間心中空落,玄柯撂開下襬站起身來:「夜色晚了,你睡吧。」
懷中女人卻不再言語,長長的睫毛微微輕顫著,竟是不知何時熟睡了過去。睡著後的她斂盡所有狡黠與不羈,此刻看著倒是個萬般柔弱的清白娘子。
「可惡。」將軍精緻嘴角暈出一抹無奈淺笑,攬著青娘綿軟的身子向床邊走去。
「嗚嗚……大大、」才走得床邊麼,鬆垮垮的被窩裡忽然鑽出來一顆亂蓬蓬的腦袋,兩隻鳳眸兒亮閃閃的,癟著小嘴巴可憐兮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