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起川兒,兩道秀眉凝起來,語氣難得的冷硬:「你這人,人高馬大的怎麼對老人孩子也動手?」

賣藝的楞了一楞,這女人軟趴趴的,聲音倒真真好聽。只因見青娘一身青灰,不像是有錢人家,口氣便橫起來:「怎麼著?擋老子財路還沒讓你陪錢呢!」捋起袖管,滿臉橫肉叢生,好不嚇人。

小京趕緊大步將將跨過來,兩手叉腰好不霸氣:「你敢!這可是我們大將軍家裡的夫人!」

嘶——周圍頓時一片倒吸氣聲。

天雷訊息啊!大將軍不好美色大宋國上下誰人不知?長得一等一的好相貌,不居功不自傲,當年不知迷去了京城裡多少的千金郡主。只他倒好,多少年來竟是連一個女人也看不上,一身孑然,兩袖清風。

如今這樣突然冒出來個夫人,還是這麼個不起眼的青衣小娘子,如何能不叫人驚訝?

一時間青娘成了眾矢之的,這個戳著指頭叨叨,那個捂嘴訕笑,倒把先前那潑皮賣藝的給忘了。

小京似乎很氣惱人們的不相信,在她眼裡,不管青娘好看不好看,大將軍看上的就是好的,叉著腰,晃了晃腰上的小木牌:「看到了吧?將軍府的牌子!下次再欺負人不饒你!」說著,便氣哼哼攜著青娘往回走,留下身後一片唏噓聲。

人群自動讓開來一條道,那各種猜忌、豔羨的眼神拋過來,青娘好生不習慣呀,自來就是低調的角色,哪兒習慣被這樣關注?怪來怪去,都怪那冷傲的大將軍,模稜兩可的不與家僕交代清楚,搞得如今一城的人都誤會……不行不行,回去得立刻找他談談。

攬著川兒與小京一前一後往回走,那瘋老夫人卻忽然著了魔般撲騰起身子,一路尾隨而來。一雙眼睛木愣愣的,直盯著青孃的背影,青娘走得快她也快;青娘慢了,她又扭擰著看看天看看地,佝僂著清瘦的脊背,好不可憐。

青娘走過去:「老婆婆可是迷路?」

「囡囡,囡囡,跟我回家……」老夫人卯著嘴,抓著青孃的袖子就要往別處走。清淡的眉,蒼白的膚色,雖頭髮半白,面上卻也沒有皺紋,看得出年輕時應是個標誌人兒。

小京卻突然莫名地發起火來,一袖子不客氣甩過去:「瘋婆子!讓開,讓開!別想害我們家夫人!」

那憤恨情形,竟是難得的粗魯莽撞,看得青娘好不奇怪。正納悶著,幾步外忽響起一聲厲喝:「住手!」

一頂藍布小轎晃悠而來,有藍衣青年急急上前,一把扯下了小京的手,二十三四的年紀,清秀五官上表情十分惱怒:「不得對我們家夫人無禮!」

人雖清秀氣,力氣卻也不小。疼得小京直撇嘴,偏還要不解氣地反駁過去:「誰讓她先欺負我們將軍家夫人。」

那藍衣青年本要發脾氣的,只聽及將軍一詞,那眉眼間的憤怒卻收斂起來。抬眼狐疑地看了看青娘,語氣低沉,一瞬沒了方才的惱怒:「對不起,我們家夫人有些小疾,請勿怪罪。」不亢不卑的,也不再多說什麼,扶著自家夫人就往轎邊走去。

一抬小轎漸行漸遠,一路竟是老婦人的蒼涼悽呼:「囡囡,囡囡……」聽在耳裡好不滲人呀。

「可憐吧?」小京扭著胳膊,撅著嘴,餘氣未消。

「唔,這誰家的婆婆呀?」青娘恍然,忍不住又往轎子方向看了看。

「嘁,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誰讓他們家太尉做了昧良心的事!……夫人你不知道吧,前任大將軍……全家,嘶……大的小的,全沒了!全他們家害的!如今老的瘋,小的死,報應啊……沒有人同情他!連我們將軍當年也被他給生生拆了……」

小丫頭片子吧啦吧啦,只忽然大嘴一捂不說話了,訕訕朝著青娘身後笑了笑:「嘿嘿~嘿嘿~將軍……」

青娘兀自聽得仔細呢,被這一打斷,差點兒挖到的將軍八卦又沒了,好不掃興吶。

回頭過去,幾步擁擠的人群中果然立著藍衣玉帶的大將軍。剛毅五官清冷冷的,好象很有些不悅,趕緊嘻嘻笑著打了個招呼。

「唔。」玄苛微微點了點頭,邁著方步走到二人跟前,幾日來難得的語氣肅冷萬分:「小京,回去後自去後堂反省三天。」

小京趕緊吐了舌頭,捂著臉從主人身旁走掉了:「沒聽見沒聽見……你們聊你們聊。」

「嚶嚶~」受了委屈的川兒哪兒能錯過這賣乖的機會,癟著小嘴萬般可憐巴巴地直往將軍頸上摟去。小小的身子動作貪戀而急切,直晃得青娘也軟趴趴地跟著紮了過去,她的身高不過才到將軍的肩下呀,這樣依偎著的一幕,看在路人懷裡倒真真像極了和諧的一家。

一時間街頭唏噓更甚,早先還不太相信小京的話呢,這下卻是深信不疑了。

只大將軍今日卻難得的反應遲鈍,竟絲毫未覺察周圍異樣,也不同青娘多說什麼,修長雙臂攬著川兒,大步將將地便往府邸方向走去。

一方魁梧背影在陽光下漸漸走遠,小道上行人稀疏,有小兒叨叨訴著苦,聲音奶聲奶氣好不可憐。

青娘在後頭款款隨行,心裡頭琢磨著——好呀,原是純心裝傻……還以為我看不出來,我可是裝傻的老行家呢。

反正在他面前也不是第一次厚臉皮了,青娘揚著嗓音對著玄柯道:「喂,你故意不和他們解釋……莫非看上我了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