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春宵半醒

「哎喲喲,將軍們慢著些打,誰都有糊塗的時候麼?反正大將軍又沒娶她,不就是捏捏屁股摟摟腰,犯得著為女人打架麼~」

小魏顛著屁股在一旁給二人遞毛巾,本吸著口水欲要給帥氣的楊小將擦擦汗的,斜眼瞥見大將軍,趕緊屁顛屁顛跑過來:「嗚,將軍將軍,您總算來咯,打得好生兇猛吶!」

將軍?

這一聲「嬌呼」驚動了周圍一眾看客——完了完了,好戲還沒看過癮呢,好死不死哪個王八蛋去把將軍招了來?大將軍別的都好說,最反感便是兄弟間的自相殘殺,這下可怎麼收場好?

「將軍!」各將士慌忙拍屁股、整衣裳起立,恭敬行了抱拳禮,斜眼瞟了瞟還在要死要活肉博著的兩位,尷尬低下頭。

「唔。」玄柯微點頭,冷峻的眸子微眯著,周身一股慣常的冷冽:「還要打到什麼時候?」

聲音不高不低,一貫低沉,卻聽得楊希揮拳的手豁然一頓。

「將軍——!將軍救我!楊、楊希這小子著了魔障了!」王粗魯急忙趁這當口騰空而起,只才要施禮,下腹部卻又生生被踹了一腳,痛得「哎喲」一聲栽倒在地:「楊希——,你小子他媽的有種當著將軍面把話說明白!」

「老子揍不死你!讓你造謠!……誰再背後侮蔑我大哥孬種,我他媽殺了誰!」楊希哪兒勸得住,糊里糊塗重複著毫無邏輯的話,一拳頭又要下去。

該死,又是那妖婦……

玄柯垂下的手暗暗握緊……屢次三番的攪進自己生活,便是連軍紀都儼然被她帶壞,她到底是有多大的本事?果然要逼自己絕情到趕她母子離開才肯死心麼?

沒來由那熟悉的煩躁又升騰起來,玄柯緊抿著薄唇大步穿到沙坑正中,握住楊希狂猛揮動的手,「啪嗒」甩在了沙場外。

疼得楊希渾身都要散架了,嘴角「嘶嘶」抽著冷氣,卻也不知叫疼,隻眼淚撲朔朔從眼眶裡狂冒出來,「撲通」一聲便當眾跪了下去:「大哥!嗚——大哥,你殺了我吧!我楊希是個卑鄙小人,非但未報大哥恩德,還、還對嫂子多般不敬……生生毀了大哥聲譽,連累大哥讓兄弟們背後嘲笑……楊希無顏苟活!求大哥賜死!」

說著,便從身旁撿起一把長劍,「嘩啦」一聲拉開來,高高舉過了頭頂。

一身的酒味,眼神迷離不清。才不過幾日麼,竟然顴骨高聳,臉色萬般頹唐,哪兒再能找到先前陽光樂天的半分影子?

「咕嚕嚕——」兩顆酒瓶子因著力道,順勢滾到了腳下。

又是喝酒鬧事?楊希這小子……真是中毒不淺!

說話的卻將自己忘了。玄柯彎腰拾起瓶子,本欲要朝天邊扔去,卻忽地一股詭秘花香從瓶內沁入鼻端……淡到幾不可聞的熟悉味道,那恍惚的夢魘又浮上了腦海,赤裸相貼的身體、痛楚呻吟的女人……

幾時竟讓迷藥混進了大營?玄柯兩道劍眉深深凝了起來。

王粗魯掛著一身的傷口歪咧咧走過來,因見將軍面色少見的難看,趕緊單腿跪下謝罪:「將軍!不關楊希的事,是卑職多嘴,酒後胡言,活該著此一頓胖揍!」說著便砰砰磕起了腦袋,滿地的石頭沙子他也不怕疼,楞是磕得額頭都見了血。

真是亂套了!儼然還沒從那凌亂的夢魘中清醒呢,軍紀卻又混亂成了這般。沙場征戰多年的鐵血將軍如何想得到,一個平俗成那般的女人竟然也能引來這諸多麻煩……

邊塞的冬季最為兇險多事,因著物資短缺,各路悍匪都要趕在大雪封路前四處搶掠糧草彈藥,大戰小戰最是頻繁;何況飛鷹儼然還在竄逃,如何敵方還沒出動,內裡就亂了?

玄柯忽然意識到事態嚴重,甚至超乎他先前預料。早先他中劍時便懷疑營裡出了奸細,原還想不動聲色將那內奸找出來,卻不知忽然的又憑空生出那女人的謠言,才不過幾日功夫,連幾名得力愛將也都被生生拉下了水。

「凡今日聚眾參與者,無論是非,自去領鞭二十!楊希、王石頭領軍棍一百!日後再有聚眾打架者,莫問因由,各領軍棍二百!」玄柯清了清嗓子轉身走了。晌午的陽光打照在他青黑長袍上,將坑坑窪窪的沙場映出老長一條斜影。

嘶——,二百軍棍?!

將軍不動聲色發著話,眾人卻生生倒吸了兩口涼氣。

將軍最近果然太不對勁,從來不見他如此重罰下屬,更何況楊希還是他自小帶大的得力愛將,眼下都要入冬打戰了,如此一打,可不得生生耽誤半個月?

簡陋的議事小廳內,楊希恨恨地掃了眼王粗魯,扭扭歪歪在地上跪下來:「大哥。」

「唔。」玄柯向二人各推去一個白色小瓷瓶:「我幼時恩師教過不少醫理,這個對治療肌骨損傷最是有效,你們拿去。」

「謝將軍!二十軍棍老王我還吃得消。」王粗魯訕笑著,摸了摸黑腫的熊貓眼:「早知道不喝酒了!他媽的,一喝酒就說胡話,險些壞了兄弟名聲!等抓出那奸細,老子第一個讓他吃刀子!」

瓷瓶揣至手中,隱隱的還殘留體溫,楊希抱拳深深一伏,滿面的悔不當初:「……楊希實在無顏面對大哥,輕易便著了惡人詭計,差點與大哥生出間隙,實在慚愧!」

「呵,你這莽撞的作風倒是與老王像極,日後可莫要犯此類似之過……」玄柯不置可否,將長劍推還楊希,又轉而看向王粗魯道:「不過今日一齣反倒讓那惡人露出了馬腳,你二人出去後,定要繼續做嫌惡之相,莫要讓人看出異常。既人家執意要將我眾人挑撥,這出戲我們便與他繼續做下去。」

「卑職領命!這事兒最早還是出在我……自然該由老子擺平!」王粗魯的莽撞又上來了,摸著腦袋一副即刻就要上戰場的派頭。

只那腳步在門邊挪呀挪,挪了半天卻不見出去。拼命給楊希使著眼色的,可惜那小子滿臉自責痛悔,哪兒肯看自己一眼?想了想終究還是將心裡頭的話問了出來:「那奸人既然把謠言當成真的了,小青娘她們母子會不會……有危險?」

玄柯凝了眉——「我們路上碰巧遇到,有、有惡人調戲夫人,啊錯錯,調戲老闆娘,然後就一道回來了……」

岔道上勤務營將士的結巴言語又在耳邊響起,腦袋裡毫無預兆的現出一副不堪畫面:高聳的婷婷豐潤、不堪一握的盈盈妖嬈——撫著她的人卻換成了飛鷹猙獰的面孔。

該死……她那樣不矜持的俗媚骨頭!

忽然如下了決心般,玄柯撂開袍子站了起來:「你們出去吧,此事我已有決定。」

這裡並不適合她們,是時候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