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說,「howdoyouknowthat?」
看錶情他並不認可c,出於教養或者禮貌或者別的什麼,他還是這麼做了。
「否則你為什麼要來美國上學?」c笑著。
沒有敵意,全是敵意。
這裡不歡迎德國人,法國人……尤其是英國人。這裡甚至看不起亞裔。這裡多得是美國人,政客、巨鱷、軍官甚至manofletter當中最優秀、最引以為豪的兒子們,他們畢業後也會成為類似的人,或者服役五年,甚至進入中央情報局從此失蹤。
所以不好意思,請問你是什麼東西?
z先生皺了皺眉。
連他自己差點都誤以為他被這個尖銳的問題考倒了。
但是不,絕不。他生在異鄉,這個問題早已被不同的人帶著不同的情緒問過他不少次。
他是個圓滑的人,對於這個問題他一定有更圓滑的答案。
他依舊思考了許久,才慢慢地說,「也許你們是因為足夠優秀,或者想變得更優秀才來這裡,不過,我可能不是……」
後面的答案有非常多種。
但是他說了一個最為狡黠的回答。
他說,「來這裡,只是為了防止我自己在二十一歲之前結婚。」
西點學員畢業之前不能結婚,這是規矩。
這句話實在太過譏誚,也曾一度成為被廣為傳頌的z先生經典語錄之一。
z先生確實有資本這麼講。他很迷人,非常迷人。過分誘人的東西天生應該把自己鎖起來,這是一種被迫的自律。
以至於有像c一般的右派學員曾不止一次尖酸刻薄的挖苦z:「他的靈魂和外貌之間是有階級感情的。」
搞不好這話就是c講的,這實在很像他這種人會說的話。
那是認識的開始,也矛盾激化的開始。
兩人都有相當多的朋友,或者說擁護者;彼此都不是形單影隻的弱者,也沒有孤軍奮戰的嗜好。所以時常有一些摻雜了種族情緒的過激言論,但大多數往往都有失偏頗。
比如c先生是個「衛理公會的化身」。
那麼z先生就是個「自私而憂鬱的英式青年」。
當c先生成了「娘娘腔的現代青年」。
z先生則變成了「雷諾阿的精美波蘭贗品」。
c很聰明,同時也很激進。他並不非常擅長取悅他人,他擅長於做後者。他所在的世界裡所有感官都是直白的,沒有太多委婉的東西在裡面,而他的敵人恰恰相反。
這使他常常落於下風。
畢竟他還不到十八歲。而z比他年長兩歲,是他的學長,是必須服從的長官。
他始終不適應這種落敗者的角色。在又一次滋事失敗被z嘆息著記過之後,c退出了兄弟會,成為了東岸高校有史以來做派最高貴優雅的無組織學生。
c先生就是這樣向自己的敵人宣佈自己棄權。也以這樣一種不成熟的方式,拒絕面對自己被困在軍校潛規則裡的挫敗。
兩人互不相干了很長一段時間,但是敵對氛圍甚至比當初更甚。但也許c與z只是兩個陌路人,而這種存在於兩者之間的冷空氣只是旁人臆想出來的:彷彿兩人的不和解,等同於美式咖啡對英式下午茶的不妥協。
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西點旅館那件事情的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