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大鹽湖

在西澤洗完澡前淮真就睡著了。她本想等他回來再睡,但實在耐不住困,沒過幾秒就睡得四肢都蜷縮起來,姿勢像足胎中的嬰兒。因為四肢修長,站著時舒展了手腳,看起來不算矮,甚至也許比她實際身高高許多。沒想到蜷起來只有小小一團,佔據單人床一角,留足的地方搞不好還能睡下兩人。

西澤握著她腿彎輕輕扳動,想讓她睡得舒服些,又怕吵醒她,不敢太用力。試了兩次沒成功,乾脆躺床上面對著她將自己也彎起來,方便把她跟被子一塊兜進懷裡。

她立刻在懷裡動了一下,轉過來貼著他脖子。

西澤輕聲問她,「醒了?」

她小聲嘀咕,「你怎麼去這麼久……」

然後在被子裡手腳並用,努力將被子一角扯出來想給他蓋上,嘗試好幾次都沒成功。她迷迷糊糊地,手腳極不協調,還想給他蓋被子。西澤隔著被子將她手捉住,果然立刻就安分下來,沒一陣就撥出均勻的小小的鼻息。暖暖的鼻息蹭到裸露肌膚上,軟軟的頭髮抵著下頜,很癢。

幸好睡著了……

西澤突然間睡意全無,睜著眼盯著天花板,只覺得處境非常糟糕。

直到外頭天矇矇亮了一些,天花板上的發光塗料在視覺裡一點點黯淡下去,也不知道究竟睡著多久。鬧鐘定在早晨五點一刻鐘,響的第一秒就被他伸手暴力鎮壓了,然後接著睡。

淮真先起來了。起床洗漱過後,下樓去廚房,開窗將昨晚冰鎮在室外窗臺上的吐司和圓肉片拿進溫暖屋子裡,在等待解凍的時間裡上樓洗漱。

天亮得很快,在她煎麵包時,橙紅色陽光從廚房開啟的百葉窗直直射入,刺激得她險些流出眼淚來。西澤就是這時候下樓來的,從後面悄無聲息靠近,伸手將她面前百葉窗搖起來,又悄無聲息的走掉。

六片吐司一共做了十二隻三明治,連帶新奇士橙汁一起成為內華達沙漠裡的早餐。在火車上時沒機會喝,昨天一到溫尼馬卡她就怕包裡的食物壞掉,先凍進冰箱冷藏,到夜裡又都跟啤酒飲料什麼的一股腦擱在窗臺上。哪知沙漠夜裡氣溫這麼給力,一宿直接凍成硬邦邦一整坨冰。拿到溫暖室內,融了最外頭那一層,喝進去一嘴冰渣子。又想起還在外頭草地裡冰鎮著的可樂和啤酒,她慌忙趿拉起拖鞋想出去拯救一下,門咔噠一聲開了。

西澤面無表情的走進來,將手裡兩玻璃瓶擱在暖氣片附近,徑直上樓去。

就這麼驚鴻一瞥,淮真還是看清了他下眼瞼發青的一塊兒,連帶胡茬一起出現,組合成了一張相當頹唐且厭世的臉。

於是淮真沒有叫他留下來吃早餐,自己胡亂吃了塊三明治,端著盤子上樓找厭世鬼去了。

原本計劃六點出發,現在差一刻六點。看來祖輩留下的德國血統確實發揮不少作用,他很討厭不遵守既定時間計劃,所以也沒閒著,而是動用出發前的十幾分鍾,將自己另一個住所又洗劫了一次。

淮真眼看他從這個抽屜摸出一把軍刀,那個抽屜幾張零星支票單……一股腦,亂七八糟一起塞進那隻旅行包裡。淮真將盤子擱在地上,沒事喂一隻三明治到他嘴裡,再順手將他亂扔的東西在旅行包裡歸置整齊。翻箱倒櫃差不多的時候,他也已經差不多吃飽。

淮真將餐盤拿下樓,將餘下六隻三明治整齊擺在方形便當盒裡。將急凍過的所有食物外頭的水汽擦去,連帶浴室裡的東西一起裝進另一隻背包,背在自己身上。做好這一切,順帶將沙發罩也重新罩上,臨近六點,將室內總電閘掀掉,這才上樓去找他。

西澤也已經洗漱過。刮掉了胡茬,又被她逼迫著在臉上抹了潤膚霜,現在看起來脾氣比早晨要好很多。屋裡能打劫的東西已經被他打劫得差不多,旅行包也裝得滿當當。臨出門,他突然又想起什麼,折回客廳,開啟內嵌保險櫃,從裡面摸出一隻手槍扔進敞開的旅行包中。

淮真看了一眼,沒有則聲。

等鎖上門,兩人一塊兒坐進車裡,淮真想了想,這才拉開旅行包,將那隻手槍埋到旅行包最深處。做完這一切動作,西澤轉頭看了她一眼。

一個對視之後,淮真目視前方,表現得異常淡定,其實心裡早已尖叫到破音。

——啊啊啊剛才摸了一把真的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種情緒一直持續到汽車一路駛離溫尼馬卡鎮,駛入戈壁,直至她被早晨的日頭曬得迷迷糊糊盹過去。

醒來時是被熱醒的,太陽照在頭頂正上方,車內溫度直往上竄。開窗戶也不行,室外氣溫總有接近三十度,峽谷風很大,半路戈壁半路風沙的,也不好受。偶爾高速公路和洪堡河匯合時,這種情況會好上很多,綠洲沿河延伸,河邊微風習習,植物攥住砂石地面,沒有飛沙擾亂駕駛,可以開窗吹吹風透透氣。

通行十英里峽谷的汽車很少,高速公路在這裡繞了一段路,跟著鐵軌走會近很多。但路並不比公路,而是碎石地面,雖然近一些,也顛簸得很厲害。西澤看起來倒不擔心車胎狀況,大概是更換車胎時就已經考慮過這點。

偶爾在路上遇到別的駕駛者,互相看到對方都會像千里他鄉遇故知一樣拉開車窗互相問好。也有一些鐵路養護車輛,看到自助駕駛者,表情都相當驚訝。有一回淮真看到華裔鐵路養護工,在呼呼的風裡搖下車窗來,用廣東話大聲詢問他們昨夜那趟車抵站未?那頭也大聲回應她:尚未到!

淮真知道西澤也聽得懂。看得出來他和自己一樣開心,所以接下來路程開足馬力將車駛得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