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片上那個眼睛大大的白人小少年可愛的讓她心裡癢癢的,忍不住問他:「那是幾歲時?」
他想了想,「十二歲。」
淮真說,「身份卡五年更換一次。」
他說,「離開內華達時遺忘在這裡了,回紐約重新弄了一張。剛上西點又換過一次,換成了現在的被鎖在銀行保險櫃裡那個。」
她仔細想了想,「那這一張沒有被銷燬過,也沒有失效。」
他一手撐地,一手扶著她的胳膊,仰頭眯起眼說,「當然。我進門前就在祈禱,希望它一定在這裡。」西澤將她碎髮撩起來,盯著她輕聲說,「咒語生效了。」
淮真也眯起眼笑起來,「所以咒語是chopsuey?」
他說搞不好是的。又問她,「為什麼是chopsuey?」
她說,「因為我好像有點餓了。一般中國人不是很餓的時候,是不會想吃炒雜碎的。」
他說ok,我們先去找點好吃的。
兩人後知後覺的一塊從地上爬起來,西澤叫她在屋裡等他十分鐘,緊接著拉開廚房一側通往院子的門,頂著草坪的日頭走到停車庫,用鑰匙開啟。車庫裡停著一輛黑色四門普利茅斯,是十年前左右的老車。
西澤嘗試手控制發動了一下汽車,失敗了,因為油箱早沒有汽油。不過這不用擔心,因為這條街上到處都有提供加油推車的汽車旅館。他掀起引擎蓋看了看,發現發動機壓力指示表顯示有些異常,制動系統也進了空氣。散熱器,制動鼓與輪轂的連線螺栓,以及早已老化的車胎都需要替換,一會兒去購買汽油的路上都可以在汽車商店找到。溫尼馬卡看起來什麼缺,唯一不缺和汽車旅行相關的一切。
搞清楚車子的毛病以後,西澤很快穿過草坪回屋。小姑娘已經用溼拖把將客廳地板積的灰塵拖得乾乾淨淨,收音機被她調節到溫尼馬卡的不知道什麼旅行安全頻道,裡頭一個女人正在說:f2級別的龍捲風大約在黃昏時抵達洪堡湖,從洛杉磯開來的列車已經在十英里峽谷提前停車等待夜間龍捲風過境,為了安全,請各位汽車旅客在洪堡湖前暫住下,最好等天亮再通行十英里峽谷……
既然安全頻道都這麼說,那就沒什麼好急的。接下來,除去維修汽車與制定開車路線,兩人有一整個下午與晚上用來在鎮上閒逛,然後好好洗個澡睡個好覺,等早晨再出發。
因為似乎並沒有比火車旅行落下什麼行程,去找餐廳的路上,淮真心情相當好。兩家中餐廳裡,廚師炒雜碎的做法都不是淮真喜歡的那種。兩人之後找到一家類似culver's的快餐店,在裡面吃到了超好吃的冰凍蛋奶和黃油漢堡。當然,還有冰鎮可樂。
吃過飯五點多光景,一齣門就看到對面街上有一家很大的號稱「汽車之家」的修理店,西澤在這裡買了一隻最大號汽車全套修理箱。鑑於五隻車胎太重,紅面孔好脾氣的修理店老闆表示晚些時候,店鋪關門時,他會開貨車,將推油車、車胎以及制動系統排氣裝置一起載過來,如果他們需要,還可以幫他們看看汽車有沒有什麼別的毛病,以防旅程半途出現故障。
修理店隔壁是一家白人超市,離開修理店,西澤陪著淮真逛了一次超市。以防太陽落山前趕不到距離鹽湖城最近的普羅蒙特雷,第二天一早最遲六點就要出發。但那時幾乎不會有早餐店開門,所以淮真在超市裡挑了一小袋黃油吐司、番茄與生菜、salami、雞蛋,兩盒酸奶。這些可以煎好,切成幾隻鹹三明治,裝在便當盒帶在路上作為早餐或者午餐。最讓淮真驚喜的是,她在商店裡看到了她最愛的那一款香草味可口可樂,順帶也拿了兩玻璃罐。想起他愛喝捷克啤酒,順帶又裝了兩罐白色皮爾斯堡。走到半路,發現不能醉酒駕駛,又倒過去,將其中一瓶放回貨架上。
全程目睹的西澤:「……」
他撿起購物推車裡的一瓶可樂,看見上面的vanilla花瓣,突然問,他們怎麼沒有出一款草莓可樂。
淮真說,他們也許更願意出一款大蒜可樂。
西澤說,那我一定會嘗試。
淮真看了他一眼,心想,等七十年可口可樂公司真的出了這一款,我一定買二十打回來叫你全部喝光。
出了超市,太陽已經落山,萬里都是火紅落霞。氣象播報裡真的沒有騙他們,龍捲風應該距離這裡很近,滿街落葉都被捲起,樹枝被搖得瘋狂舞動。因為不遠處是沙漠,有一些方向刮來的風夾雜黃沙,像大霧一樣席捲城鎮。街上一個行人也沒有,路過車輛彷彿引擎失控,司機開的慌不擇路,儼然單機打著恐怖遊戲寂靜嶺。哦,不是,應該是雙人遊戲。
氣溫也隨之倏然降了下來。如果說下午三點的溫尼馬卡地面溫度逼近三十度,那麼下午六點半太陽剛落山的現在,氣溫是夜間氣溫十攝氏度的舊金山。等西澤拉著淮真一路狂奔到413號大門外時,室外溫度幾乎降到冰點,淮真兩隻胳膊都快凍僵了。
開啟門一剎那,鋪面而來的熱氣立刻將兩人包圍。淮真本以為關著門,所以屋子裡還保留著中午時分的溫度,但她突然想起自己出門前開了窗戶。走到窗邊,一摸暖氣片,是熱的。
應該是下午出門時西澤開的。他有提醒過她夜裡很冷,但是她沒有聽。
聽到身後動靜,淮真轉過身,想對他的先見之明表示一番讚歎。西澤從樓梯上下來,對她說,熱水不是很充足,先來洗個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