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過街門樓

第二天天未亮,淮真摸黑起床,立在屋簷下撳亮懸在楊桃樹上那盞白熾燈,藉著昏暗燈光拎熱水壺出來洗頭髮。雲霞比她起的更早,熱水燒上,剩了一半給她。還有一小塊帶著茶香的香皂,託去年回鄉相親的同學從廣東帶回來的,一週前剛拿,立刻分了寶貴的一半給淮真。洗完頭髮,冒著白煙,整個人像剛煎出鍋的烏龍,拿毛巾裹著,茶香經久不散。

在廚房鍋邊端著碗草草吃碗元宵,臨出門前頭髮也快乾了,一邊合攏門扉,一邊銜著發繩,將頭髮挽上一個鬆鬆的髮髻。天仍深暗無光,臨街鋪戶屋簷下,樓宇之間懸著的燈籠卻一早就亮了。

門輕輕釦上,便聽得巷子裡傳來不合時宜的動情嘆息。淮真看看天色,覺得不太對勁,偏一偏頭,紅豔豔暗沉沉的光底下,對面雜貨鋪牆邊勾纏著兩具身體。女人一身旗袍褪到腰際上頭,兩條盤曲,艱難承受著頂動;男人背脊英偉,撐在牆上的小臂生長著茂盛的毛髮,看起來是個白人。

聽見空曠街巷上鞋跟踏出的響動,白鬼回過頭,瞪了淮真一眼,惡狠狠道:「走開!」

她這才回過神來,嚇一大跳,趕緊加快步子,心想,好好的開個房不行?自己在大街上幹這個還不準人看。

等穿過三個街區,見到尚未開門的鋪戶前躺著不知多少具爛醉如泥的軀體,淮真才後知後覺:華埠盛會對遊客們最大的吸引,原是出自於這光棍之城入夜即成「紅燈區」的盛名;初次之外,酒館街與賭徒街大約也是一大亮點。

唯恐再驚擾到什麼人的溫柔鄉,淮真一路小跑到了中華客棧。客人們下午才會陸續抵達,但餐廳已經完全收拾妥當,佈局也和往常不同,侍應們需要重新適應一次。

幾乎也快要到正午,才領到一隻冰冷三明治作早餐時。飢腸轆轆三五口嚥下去,有一對費城來的、未預定上中華客棧,只好退而求其次入住隔壁上海酒家的商人夫婦前來吃午餐。

淮真託著一隻只托盤上菜時,終於不合時宜的想起為什麼一家中餐館要給侍應派三明治當工作餐:吃掉以後,直接扔掉包裝紙袋就好,使用正餐,還要洗二十餘套餐具及一張餐桌布,委實不夠經濟。

不知是對共享食物不感興趣,或是並不喜歡淮真的介紹,這對夫婦看起來有些興致缺缺,各自點了分盤食用的炒飯與八寶茶,淮真自知便及時退到一旁休息區坐著,也樂得清閒。

來的人尚還少,十二三名侍應都無事可做,坐在休息區聊起天來。不少人都去領取了華埠小姐投票的選票,選票上有對應佳麗的照片以及姓名,每人可以投三位。

淮真領了一小碗熱湯,一邊喝一邊聽幾個年長一些的男孩點評佳麗們誰最美。

這個說,「我覺得夏威夷火奴魯魯的陳金媛最美,笑起來很好看。那邊華埠果然不一樣,人人都很自信。」

那個說,「紐約唐人街的朱莉兒氣質取勝。」

有人提名,「我提奧克蘭的黃文心,人美心善又大方體貼,還是咱自家姐姐。」

另一人反駁道,「奧克蘭怎麼也出了三藩,有三個人還是我們三藩市的,你怎麼不提?」

「柳雪幡快一百三十磅,再是自己家出的姐姐,也不好意思投啊……」

幾個少年私下裡比較一番,一直覺得陳金媛的票最高,其次朱莉兒,再次黃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