驪芒沿著山壁腳下仔細地搜尋,彷彿在尋找什麼,最後他撥開了一從高過她頭頂的草堆和縱橫糾纏的濃密藤蔓,一個很大的洞口赫然出現在了她眼前。
木青明白了,接下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在蓋起自己的房子之前,這個山洞應該就是他們用來遮風擋雨的容身之所了。
她覺得驪芒剛才尋找的舉動,看起來就像是知道這裡本來就有個山洞似的,忍不住指著洞口,抬頭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驪芒看出了她的疑惑,很簡潔地道:「我小時候來過這裡,所以找了過來。」
木青理解了他的話。只是看他的神色有些淡,彷彿不大願多言這個話題。便閉口了。只是看著他的舉動。
他並沒有立刻進去,只是在附近攏了些乾枯的枝葉,捲成了一紮,用他隨身皮囊裡的火石火絨點燃燒旺了後,朝暗沉的洞穴深處扔了進去,然後拉著她閃在了洞口邊上。
木青起先沒反應過來,但很快便知道了他的意圖。大概是想用火光探下有沒有野獸藏身在裡面。
火扎子燃燒得很正常,裡面也並沒有什麼東西衝出來。這說明洞穴裡可以進去了。
木青跟著驪芒慢慢地前進,用手上的電筒光不住地照射著四壁,打量著自己今後的棲身之地。
山洞並不是一直到底的,洞口進去七八米左右就稍微拐了個彎,然後是個幾十平米的大洞,高度大約兩層樓的樣子。
木青從前做導遊時特意研究過各種洞穴的形成方式,這裡無論是洞壁還是洞頂,看起來都比較平整,像是個土洞。也就是陡峭的土崖下部有透水性較好的沙土層時,由於地下水或大氣降水的作用,沙土遭到溶解沖刷而漸漸形成的空洞。比潮溼的溶洞更適合住人。
雖然不是溶洞,只是常年被洞口植被封閉住,裡面空氣仍帶了濃重的黴潮味道。木青拉了驪芒到外面,找了很多燃燒物過來,在洞穴角落裡各自點燃了幾個火堆,讓空氣流動起來驅除異味。
驪芒在靠近洞壁處高起的一塊平地上鋪了厚厚一層乾草,然後回頭有些歉意地看著她。
他現在連一張晚上睡覺時能墊護住她嬌嫩肌膚的獸皮都沒有。娜朵送來的唯一一張還要充當蓋被。
木青裝作沒看見他的表情,只是把自己的枕頭放在了乾草鋪的一頭,攤手攤腳地躺了上去,長長地伸了個懶腰,這才看著他溫柔地笑道:「我們的家很好。我很喜歡。」
驪芒沒有說話,只是蹲在她身邊摸了下她頭髮,目光閃動。
白天的時候他總喜歡摸她頭髮,就像夜間流連撫摸她身體一樣。
她知道這是他表達感情的一種方式。
驪芒用石斧在邊上砍斫了十幾棵碗口粗細的小樹,削去了枝葉,用剝下的樹皮緊緊扎連在一起,做成了一個木排的模樣。
這時夕陽已經落下山去,天色迅速地轉黑,一輪金黃色的月升上了夜空。
他們到達自己家園的第一個夜晚悄悄降臨了。
木排被用來擋住山洞口。就像裝了道門。這讓木青感覺安全了許多。
驪芒重新燃了一堆火,將背包裡取出的肉塊架在火上重新烤了下,用木青的刀切成小塊,遞到了她面前。
木青吃了肉,喝了幾口用椰果殼從溪流裡打上的水。雖然入口清甜,但她仍希望可以燒開了再喝。只是現在沒有可以用來燒水的容器。
火堆還在熊熊燃燒,映照得整個山洞紅光一片,看起來暖融融的,連秋夜裡的寒意都被驅散了不少。
木青被驪芒抱著躺在他們的床上的時候,她仍有些沉浸在剛到達完全屬於自己的新家園的興奮中,慢慢地和他說著自己的話,憧憬著以後的日子。
「天氣涼了,驪芒你還總光著身子不冷嗎?我要好好想個辦法,給你弄件衣服出來;嗯,下次你捉到山雞什麼的不要急著扭斷脖子,帶回來給我養起來,讓雞生蛋,蛋生雞,生個不停。然後等春天來了,把外面的那片地都開墾出來,種我帶出來的黍子,再種些別的什麼東西。對了驪芒,我哪天幫你把鬍鬚都刮掉吧,你長什麼樣我都現在都還看不清楚呢……」
驪芒起先還唔唔地隨口應著,慢慢就沒有聲響了,木青耳邊只剩下他輕微的鼾聲。
木青藉著忽明忽暗的火光,凝視著身邊他安詳的睡容,忍不住輕輕在他唇上印下了個淺吻。
他太累了。這些天白天要趕路打獵,晚上還要守夜,幾乎就沒有睡過囫圇覺。
就讓他好好睡一覺吧,在終於可以放鬆的這個夜裡。
火堆漸漸熄滅的時候,她蜷在了驪芒的身邊,也閉上了眼。
她心中其實也非常明白,明天醒來,對於驪芒來說又是辛苦的一天。
冬天快來了。他要為他們到達新家後的第一個冬天做準備。
這必定不會是一個輕鬆的冬天。
她有些慶幸,他們是在這時候離開聚居地的。幸好是現在,再晚些的話,他們勢必會更艱難。
她這樣想著,正有些昏昏欲睡的時候,洞口傳來了一陣低低的嗚嗚聲,然後是爪子刨著木頭髮出的哧哧聲。
是那小傢伙終於循著他們的味道找到了這裡。
又一陣哧溜聲,小黑已經從木頭門角落的空隙裡擠了進來,嗒嗒地跑到了木青的腳邊,趴著一動不動,只偶爾從喉嚨裡發出一兩聲低低的咕聲。
明天或許會很艱難。但明天必定會是嶄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