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聲音,藍皓月不禁一愣。「樹安?!」她不覺驚呼。
「是我!」樹安急切地敲著門。藍皓月緊張起來,下意識地退至桌邊,不敢出聲。樹安不見她來開門,忙道:「你放心,師父不在,我不是來帶你回去的!」
她心知樹安為人老實,但還是惴惴,猶猶豫豫地走過去,將門開啟一點。果然父親並不在門外,樹安手中卻提著一個布包,裡面鼓鼓囊囊也不知塞了什麼。
進屋後,他也沒多問話,便將布包放在了桌上,只是道:「這些都是很好的藥材,益氣養神,你試試看有沒有用。」
藍皓月蹙眉將布包開啟,見裡面是以錦緞襯著的藥材,不覺怔然。他轉身待走,藍皓月忽拉住他,道:「是誰讓你來的?」
樹安一愣,「是我自己看到你病了,就買了藥材過來。」
「你哪裡有那麼多錢買這些?再說,你自己又怎能跟到這裡?快說……」藍皓月話才說了一半,又忍不住咳了起來。樹安急忙扶著她坐下,見她臉色黯淡,不由傷心道:「皓月姐,你這又是何苦?如果當初不走,怎麼會弄成這樣?」
藍皓月只是咳著,連頭都抬不起。他垂手站在邊上,躊躇許久,戰戰兢兢道:「其實,師父他只不過是嘴上硬,知道你病了,他也擔心得很……」
藍皓月內心沉重,原來真如自己所猜測的那樣,父親果然還是追蹤而來……但想到當夜那不准她再踏入煙霞谷的決然話語,想到之前那狠厲的眼神,她就沒法再向他低頭。
「樹安,你不知道他是怎麼說我的……」藍皓月無力地伏在桌邊。
「再怎麼樣,他也是你的爹啊,你向他認個錯,他是不會不管你死活的。」樹安愁眉苦臉地勸著,見她始終不為所動,自己又笨嘴拙舌,不覺也沮喪了起來。
藍皓月出了一會兒神,頹然道:「他叫你來,就是為了送藥?」
「你走後第二天,師父就帶著我出了煙霞谷……」樹安說到此,嘆了口氣,「他可沒叫我說這些,本來只是讓我把藥材扔在你門口就走掉的。是我覺得你們不該弄得像仇人似的,才又多嘴了。」
「那他現在在哪裡?」藍皓月蹙眉道。
「我來的時候,他就在鎮子東邊。」樹安頓了頓,試探著道,「師姐,你要不要跟師父再見一見,好好說說……」
藍皓月心中始終彆扭,不覺側過臉蹙眉道:「我不想與他見面,現在還有什麼好說,無非又是被他一頓教訓。」
樹安嘆了口氣,見她還是不願向父親認錯,只得安慰了她幾句,便離開了客棧。
樹安一邊往回趕,一邊還為師姐擔心不已,想要再盡力勸勸師父。過不多時,前方一座石橋橫跨小河,照之前的約定,師父應該就在不遠之處。
卻在他即將上橋之際,忽聽一聲馬嘶,自斜後方林間飛奔出一匹駿馬,顯然是受了驚嚇。樹安稍一愣神,那馬匹已經疾馳而去,而此時林間忽有刀劍相接,間雜低斥之聲。
樹安生怕是師父在此遇到了仇家,急忙奔向那邊。但見茂密林間兩道人影交錯出手,一黑衣一白衫,白衫者手持單刀甚是狠戾,而黑衣人雖腰間佩著雙劍,卻始終未曾拔出,只是憑著伶俐身形不斷閃避,竟也讓那白衫男子近不得他身。
「要不是被我揭穿,只怕你是要過河拆橋了!」白衫者冷笑斥責,飛身縱起,刀尖直刺黑衣人肩臂。黑衣人足踏古木反折往後,雙掌一合夾住刀尖,左足撩向白衫者下頷。白衫者手腕一震,刀光暴漲,緋紅痕跡貫穿刀刃,只見他眉間殺意一盛,那單刀竟猛然衝破黑衣人的雙掌阻攔,朝著他咽喉刺去。
黑衣人身形後仰,雙臂一揚,兩道劍光交疊而出,若白蓮怒放,一瞬間耀亮了密林。
樹安見此情景,不禁心生寒意,才想抽身離開,不料那白衫者為躲避雙劍襲擊,正朝這方疾掠。樹安只得朝著另一方向奔逃,卻見上方白影閃過,他腳步一滯,那白衫者已如魅影般掠至身前。
而此時黑衣人為追趕白衫者,亦飛身掠來,樹安生怕自己無端被捲入這場紛爭,慌不擇路地朝前方山丘逃去。誰知還未奔出幾步,但覺後心一涼,一截雪亮的劍尖已穿透其身,自胸前直戳出來。
他痛苦地緊握著滴血的劍尖,掙扎回頭,稚氣未脫的臉上滿是驚懼。
河流對岸,藍柏臣久等樹安不回,不由皺眉向身邊的池青玉斥道:「你還在這裡做什麼?指望我同情你,讓皓月跟你繼續吃苦去?」
「前輩……」池青玉還待解釋,忽聽遠處傳來一聲慘叫,四周唯有水流潺潺,這慘叫聲突兀而淒厲,令他陡然一驚。
藍柏臣亦是悚然,雖只是短短一聲,但聲音卻分外耳熟。他不及再跟池青玉交待,轉身便朝石橋疾掠。身形起落,才一踏足對岸,便聽到那林中腳步雜亂,他拔劍出鞘,閃身而入。
林中光線昏暗,血腥味撲鼻而來,藍柏臣循著小徑一路直進,就在那矮丘之後,發現了樹安。
他倒臥於地,後背衣衫已經盡為鮮血染溼,就連身下荒草亦成了血紅。
「樹安!」藍柏臣大驚失色,快步上前抱起徒弟。樹安嘴唇還在輕微翕動,但語音低微,已不能聞。
藍柏臣悲憤交加,抬頭卻見密林深處隱約有人影晃動,樹枝亦為之搖曳,想必是有人正飛速逃離此處。但此時他又不能拋下樹安而孤身去追,卻在這時,從後方傳來衣袂聲息,藍柏臣回頭但見池青玉背劍持杖而來,不禁急道:「你過來守著他!」
「出什麼事了?!」池青玉循著聲音奔到近前,跪在地上觸及血跡,心中一沉。
「這是我徒弟。」藍柏臣抓著他的手按在了樹安肩前,沉聲道,「我去追兇,你替他止血,守在此地!」
池青玉按著樹安的手腕,只覺脈搏已幾乎消失,他正待直言相告,藍柏臣卻已經仗劍直行,朝著密林深處緊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