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在你手下,怎麼逃得了?」藍皓月蹙眉看著池青玉,見他額前冷汗不止,知道他再不能與之硬拼,只得向鬼醫道:「師父,你不是說不愛殺人嗎?我知道你醫術高超,絕不會看著他就這樣死在你面前吧?」
鬼醫哼了一聲,上上下下打量著藍皓月。藍皓月心中驚慌,只怕他忽然又恢復神智認出了自己,但她越是這樣忐忑不安,倒越是讓鬼醫似乎回到了過去。他沙啞著嗓子道:「你難道還要我救他?救好了他,便帶著你遠走高飛?!」
池青玉倚在門邊,聽著他們兩人的對話,不禁心生疑惑。藍皓月見騙不過老者,越發焦急,她剛才不顧傷情運功出招,此時周身灼熱,昨夜那種難耐的脹痛又席捲全身關節。她撐著劍,緊蹙著雙眉還想祈求老者放過池青玉,池青玉聽出她聲音有變,不由急道:「皓月,你快坐下調息!」
此言一齣,藍皓月一驚,老者卻大步上前,揪住池青玉的衣襟道:「什麼皓月?!她是我的徒兒沐蓮,誰允許你給她起另外的名字?!」
藍皓月再也受不住那種焦灼之感的折磨,癱坐在池青玉身邊,恨不能撞向牆壁以減輕身上的痛楚。鬼醫本還要斥罵池青玉,低頭見到藍皓月這個樣子,憤憤然鬆開手,二話不說便硬扳著她的雙肩讓其靠坐在牆邊。池青玉以為他要將藍皓月帶走,一把抓著她的衣衫,鬼醫怒道:「滾開,不要妨礙我給阿蓮療傷!」
池青玉怔了怔,鬼醫不再說話,雙掌翻轉如風,但聽得咯咯數聲,他的手指竟扭曲如蛇,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或點或按,掠過藍皓月十數處要穴。繼而又一拍她的雙肩,將她整個人都翻轉過來,以雙手食指從她腦後直拂過脊骨,直至藍皓月無力癱軟在地,他才稍作停息。
從他那嫻熟的運指之風,池青玉大致能判斷出他在做些什麼,但饒是自幼跟隨師父學習醫理,竟對鬼醫的封穴解穴之術完全不知。此時鬼醫又抓起藍皓月,扣住她的脈搏,過了片刻,冷冷道:「小子,你昨夜給她注入了什麼內力?害的我費了那麼大的勁!」
「難道我的內力反而害了她?」池青玉不禁一震。
「早就跟你說過,這世上除了我之外沒人可以解救她!你的內力越是醇厚,我要替她完全化解便越是耗費精力,你想要她好好的,便老實說出自己的門派!」
池青玉此時也顧不得其他,只得報出了自己的來歷。
鬼醫兩眼一斜,端詳他片刻,冷笑道:「原來是海瓊子的門人,你不好好在嶺南修道,跑來我這岐山做什麼?別以為你師父厲害,你就可以胡作非為,把我的徒弟拐走!」
池青玉雖不知他為何會忽然神智不清,但也明白他暫時不會對皓月怎樣。只不知這消失江湖接近二十年的鬼醫,為何會遠離了岐山到了此地,他口中說的徒弟又到底是什麼人……
想到此,他為保皓月安全,只得道:「前輩誤會了,在下不想帶走你的徒弟……還請前輩儘快將她體內亂竄的真氣引導歸一,以免,以免阿蓮受苦。」
「她是我的徒弟,你又憑什麼叫她阿蓮!」本還算平靜下來的老頭忽然又暴跳如雷,指著池青玉罵道,「你再敢這樣叫她一聲,我立即就將你剁成肉泥扔出去養那些梅樹!」
池青玉無奈至極,只得暫時不理會他。鬼醫見他不語,以為是怕了自己,不由得意起來,有意揚聲道:「小子,今天叫你見識一下我的本事!」說罷,忽的盤膝端坐,雙掌交替置於胸口,垂眉斂目吐納有序。
不多時,對置的雙掌間漸漸浮動無形氣流,他那雜草似的的鬍鬚也為之顫動不已。猛然間一聲大喝,老頭右掌平推而出,抵在藍皓月後頸,左手雙指疾速點過她身後各處穴道,但聽關節撞擊發出輕微聲響。
藍皓月被這巨大的力量震得幾乎昏厥,五臟六腑間熱浪翻湧,比昨夜那種痛苦更勝一層。但隨即又覺有一脈剛勁之力自膻中穴向四方蔓延開去,層層衝破節節連環,將原先一直無法凝聚的真氣融為一體,如波濤翻卷,散入奇經八脈。
鬼醫伸掌於她後背連拍數下,藍皓月幽幽醒轉,身子雖還虛弱,但之前的滯悶難忍已經全都消散。鬼醫揚起雙臂道:「怎麼樣,服是不服?小子,任由你神霄心法再高深莫測,也要在老夫面前甘拜下風。」
池青玉摸到藍皓月的手腕,此時她的脈象已轉為正常,他不禁伸手拂過她髮鬢,小聲道:「你覺得怎樣?」
「我沒事……」藍皓月勉強倚在他身邊,見面前的鬼醫不住地掃視池青玉,心中又是一驚。
老頭見她好轉,狠狠地盯著池青玉望了幾眼,突然嘿嘿笑了起來:「阿蓮,你帶來的這個人是個瞎子,要不要為師把他的眼睛挖出來洗洗,再給他裝回去,說不定倒可以將他治好!」
藍皓月大駭,掙扎著道:「不要!師父,請你別再對他下手了!」
鬼醫充耳不聞,不顧藍皓月的驚叫,探手抓住池青玉的衣領,湊在他跟前細細看著,就好像入定了一般,忽而痴痴笑道:「小子,你那老道士師父也有幾手醫術,他可曾給你治過眼睛?」
池青玉咬牙道:「治不好的,勞駕別想著這事了。」
「那是他無能,不如我給你看看,老夫最喜歡做這種有趣的事情了!」說著,他右手食指中指彎曲如鉤,飛快向池青玉眼睛挖去。池青玉驚愕之餘用盡全力抬肘撞向鬼醫肋下,藍皓月亦撲到鬼醫背上,死死抓著他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