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怕,我給你療治。」他小心地勸慰著,摸索著讓她靠在自己懷中,凝神調息,執行神霄宮之鈞雷心法,將一股醇和陽剛之氣緩緩注入藍皓月掌心。
只是他之前已被老者擊傷,此番再度強行運功,雖能壓住藍皓月體內那亂竄的真氣,但他自己的真元卻漸漸耗散,整個人如同墜入茫茫雲間,只有憑藉意志才能鎮定心神,保住呼吸不亂。
神霄宮的心法內力本就綿遠悠長,待得執行完一周天,池青玉那長跪於地的雙膝已經發麻。藍皓月倚著他,周身的那種燥熱雖還未散去,但覺有一股暖暖的氣息如春風拂面,在自己的體內不停運轉,驅除了剛才那種焦灼的煎熬。
「你傷了……不能運功……」藍皓月憑著僅存的一絲意識,睜開了眼,可屋內漆黑無邊,只能聽到他那沉重的呼吸聲。
池青玉卻還是執著地以內力替她疏導血脈,藍皓月無力地靠在他懷裡,心如刀割。
卻在此時,那掛著的布簾子猛地一掀,老者託著一個木盤快步走出,他舉起手中的蠟燭往他們倆這邊照了一照,見池青玉在為藍皓月運功療傷,不禁冷笑幾聲:「勸你還是不要枉費力氣,這世上還沒有人能夠化解我的點穴大法!」
池青玉緊閉著雙目,沉聲道:「你到底將她怎麼了?」
「哼,哼!看你年紀輕輕,怎一點規矩都不懂?!難道不應該尊稱我一聲老前輩?!」老者將蠟燭放在桌上,負手踱到他身邊,打量他幾眼,「原來是個小道士,難怪不通世故。不過倒還有點本事,居然還能撐到現在,快說,你是武當還是青城的人?」
池青玉冷冷道:「我是何門派與你何干?」
老者拂袖,將那木盤塞至他面前,面露猙獰:「還敢嘴硬,等會兒也給你切開幾道口子放放血!」
池青玉一皺眉,只覺一陣血腥味撲鼻而來,他是無法看到,但藍皓月一見到那盤中那沾滿汙血的布條就覺胸口發堵,險些作嘔。
老者見她還能坐著,反倒瞥了兩人一眼,陰陽怪氣地道:「兩個蠢貨,現在是不是生不如死?早知如此,剛才就應該乖乖向我求饒!」
此時藍皓月雖不像起先那樣痛苦,但體內的真氣還在不斷肆意遊走,她扭過臉不看老者,咬牙道:「你到底是什麼人,想要幹什麼?!」
「幹什麼?」老者顛了顛手中木盤,挑眉道,「這裡平素都沒幾個人經過,你們既然來了,我可不會輕易讓你們離開。」
「你說什麼?!」藍皓月一驚。
老者桀桀怪笑起來,指著盤中血汙,道:「我不愛殺人,只愛鑽研人斷骨剜肉後怎麼恢復。本來今晚出去抓人,只撞到兩個毛頭小子,還不小心打死了一個。現在又多了你們倆,哈哈哈哈……有我鬼醫在此,絕對會讓你跟這小道士好好活上幾個月,供我玩個夠……」他說至此,竟情不自禁手舞足蹈,好似得到了千載難逢的機會,一邊向內室走著,一邊唸唸有詞。
藍皓月不知他說的到底是真是假,呆坐在黑暗中不能言語。池青玉暗中聽著老者的腳步聲遠去了,才低聲道:「皓月,他剛才說自己是鬼醫……你可曾聽說過這個名號?」
藍皓月這才回過神來,努力在本就混亂的腦海中搜尋了片刻,這才想到以前父親曾說過的南北雙怪。「是了,南怪九幽,北怪鬼醫……我記得他好像原本居住在岐山鳴鳳谷,專愛在江湖中尋覓身體健壯的年輕人,打傷後再帶回去療治,可那些人哪裡禁得住反覆折磨,最後不是活活痛死就是想方設法自盡……」她說著說著,不由自主地往那內室望了一眼,不知老者又在做些什麼。
池青玉盤膝倚坐在牆邊,彷彿並沒有被這嚇到。他抓住她的手,虛弱道:「不要害怕,我會救你。」
藍皓月沒有想到他在這樣的境況下還會安慰自己,她緩緩抬起頭,望著他蒼白的臉龐,啞聲道:「都怪我,帶著你走這種偏僻小路,結果……」
池青玉乏力地笑了笑,費勁地攬過她,「皓月……我們好像不太走運,不知是不是我命數太差的緣故。」
藍皓月低下頭,輕輕碰了碰他微冷的臉頰,抱著他道:「我才不信,聽說我娘給我算過命,說我可以嫁個好人家。那個人武藝高強,英俊溫柔,會對我很好很好……」
池青玉怔了一會兒,眼眸茫然,像是蒙著淡淡的水霧。「那只是你的命數而已。」
「那個人難道不是你嗎?」藍皓月扣住他的手指,放在自己的心口,努力揚起微笑,「你的命數再差,也有我幫你轉運呢。」
一絲波動劃過池青玉的心間,他本已極為乏累,此時卻似回到了羅浮山,回到了那池青蓮前。空氣中瀰漫著若有若無的幽芳,水流靜謐,緩緩浮起溼潤,送來悠遠。
他很想說一句「謝謝」,但話到嘴邊,卻還是沒有說出。
——我會對你好。
池青玉緊緊握著她那柔柔軟軟的小手,在心底默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