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山野幽林風乍起

「你確定?為什麼我以前看戲文,都說小姐和書生有了肌膚之親後就會生下孩子……不過我爹不准我看那些,我都是偷偷看,不太明白……」

他躊躇起來,過了一會兒,抱著她道:「你放心,我做的事我會負責,不會扔下你不管。」

藍皓月鬆了一口氣,枕在他肩頭,可隨後又開始絮叨,「你知道嗎?聽說生小孩子很痛的……青玉,我真的有點怕,不過如果我們有了小孩子,他一定長得像你,會很好看……」

他心中惆悵,但又不忍打斷她的暢想,便這樣抱著她,任由她說了很久很久……

已是深夜,藍皓月又困又累,伏在池青玉懷中漸漸睡著了。他靠著牆壁,盡力讓她躺得舒服一些,卻強迫自己不許睡著。

十幾年的清修生活一朝打破,池青玉的內心還處於悸動與惶惑之中。他想要理清思緒,卻被一種奇怪的聲音亂了心境。

那聲音自遠處而來,漸漸朝著這邊靠近,似是有人在泥濘中行走,腳步聲有些沉重。但與之相伴的,還有一種像是被人掐住了咽喉後所發出的掙扎之音。

池青玉一下子挺直了腰身,將背後的古劍悄然取下,同時輕聲叫醒了藍皓月。藍皓月還處於朦朧之中,剛想詢問,便被他按住了手背。

此時那腳步聲已經到了附近,藍皓月起先還以為是這屋子的主人歸來,但很快就也聽到了那時不時傳來的詭異之聲。她不禁握起長劍,緊緊盯著大門的方向。

透過虛掩的門縫,可以望到外面有慘淡的白光不住晃動,隨後便是一聲重響,似有東西被扔在了門外。藍皓月怕外面的人進屋,想要起身,池青玉卻將她拉住。

大門吱呀而開,一團白慘慘的光暈照進小屋。有一人手持破舊的白紙燈籠,如鬼魅般飄進門來。藍皓月躲在暗處,只見此人髮髻散亂,一襲長衫汙穢不堪,幾乎看不清底色。他原本是要往桌邊而去,但才一邁步,就察覺到了屋中的異樣,隨即停在了屋子中間。

藍皓月見狀,急忙站起道:「對不住,我們是過路人,剛才進來躲雨……」

她話還未說完,那人忽然轉過頭來,藍皓月這才看清他的樣貌,此人已是年過半百的樣子,面色焦黃,雜亂的鬍鬚長及胸口,一雙鷹眼陰戾生光,眼神狠毒,就像要剜進她心間一般。

藍皓月嚇了一跳,池青玉尚不知情,扶著她的手臂,朝著前方道:「閣下是這屋子的主人?我們未經允許擅自闖入,得罪之處,還請見諒。」

那老者瘦削的臉上浮出冷笑,嘶啞著聲音道:「少來這些文縐縐的空話!老實說,是不是有所圖謀才找到了這裡?」

藍皓月一愣,「圖謀?我們只是偶然經過……」

老者憤然瞪著她,忽而轉身大步走到那掛著簾子的內室前,竊竊低語道:「徒兒,徒兒,你可知道他們是不是在說謊?」

藍皓月與池青玉俱是一驚,兩人在這小屋中親暱了許久,竟完全不知內室中還有旁人存在。這時老者手中的燈籠行將熄滅,映得他的影子在牆上搖曳不止,襯著自屋外吹進的涼風,使得這屋子裡平添了幾分詭異。

更奇怪的是內室中很是安靜,但那老者輕輕撩起布簾,似是朝裡面看了看,隨即又點頭道:「好了,我已知曉,你先休息去吧!」

說罷,他霍然轉身,只是盯著兩人不言語,目光閃爍,猶如鬼火一般。藍皓月被這古怪的氛圍弄得心生寒意,拉住池青玉的手,一邊往門邊走,一邊飛快地朝那老者道:「真是打攪你們師徒了,我們這就走,不會再回來了。」

「豈有此理,還想逃走?!」老者忽而怒喝一聲,袍袖狂掃身側木桌,將那桌上的杯盞震得疾速飛旋,直擊向藍皓月面門。

池青玉本就手握古劍,聞音出劍,但聽一聲脆響,那瓷杯斷為兩截,斜飛回老者身前。那老者也不知閃避,以一雙肉掌生生抓住碎瓷,發出吱吱咯咯的聲響。藍皓月趁著這時拖著池青玉就想衝出門去,不料才一踏出門檻,腳下被絆,竟險些跌倒。

她低頭一看,原來在那門外地上還躺著一個黑衣人,想必是之前被老者扔在此處。但她還未及看清此人是死是活,一陣凌厲之風自後襲來,藍皓月心知不好,側身一閃,無數碎瓷細屑已如針雨般飛來。

藍皓月挽著池青玉疾速避讓,忽覺腰間一緊,池青玉已探手將她帶至自己身後,隨即揚劍出招,如若夜空閃電,劃出支離光華,旋迴間便將已至眼前的碎瓷盡數擊破。

碎屑飛揚間,那老者身形疾挪,轉眼便迫近池青玉跟前。老者雖無兵刃在手,但掌法詭異多變,帶著呼嘯之風寸寸直逼池青玉要穴。池青玉以前還從未遇到過這樣詭奇的掌法,當下不敢怠慢,手中古劍明明滅滅,處處阻截老者的攻勢,旋即劍鋒一轉,又探向對方肩井。那老者忽而飛躍撲來,枯瘦的手指一按劍尖,借勢剜向池青玉右目。

一旁的藍皓月本不想插手,生怕自己的加入反而會給池青玉造成干擾,但看到此景,不禁毛骨悚然,也不顧自己傷勢未愈,迅疾出劍狠狠刺向老者手腕。

老者悶哼一聲,左袖一拂,卷向藍皓月劍刃。此時池青玉的劍尖亦迫至老者眉心,老者上身微微一仰,躲過此招,隨即雙臂一展十指如爪,竟將藍皓月與池青玉的雙劍都牢牢抓在手中。

兩人的寶劍俱為上乘利器,老者卻似乎毫無痛感,溝溝壑壑的臉上更是怒氣沖天,暴喝道:「不知死活的東西,竟敢對老夫動手!今天算我破例,就送你們與這倒霉鬼一起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