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樹後的人還是不願走出,只是忿忿不平道:「他不想走,你為什麼要強拉?你不知道他手上有傷嗎?」
莞兒一愣,撩起池青玉袍袖,果見還有淡淡淤青尚未完全褪去,她垂著嘴角,傷心道:「我當然不知,小師叔,對不起。」
池青玉嘆了一聲,拉過她的衣袖,道:「不礙事,你現在回客棧去告訴顧師兄,以免他找我。」
莞兒沮喪地道:「你一見她,就要趕我走嗎?」
池青玉無語,樹後的人也沒再說話。莞兒見他執意不走,只得道:「好,你不聽我的話了,我這就叫顧師叔來帶你回去!」
說罷,她憤憤然掙開池青玉的手,飛快地奔向了前方。
池青玉聽得莞兒遠去,才拄著竹杖朝那林子走了一步,可也就是這一步之後,便又停下不動。
遠處林間草葉簌簌,雀鳥驚飛,此地卻寂靜無聲,他甚至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
又過了許久,他才道:「你為什麼來了?」
這句話問出,池青玉不免有些後悔,等了片刻也不聽有人回話,他更是失望。猶豫間正想狠狠心離去,身後卻傳來輕輕的腳步聲,以及冷冰冰的話語。
「我是來瞧瞧你們叔侄情深。」
池青玉本已舉步,聽到此話,身形一滯,同樣冷冷反問:「那你可瞧見了?」
身後的人不說話了。這時風聲漸起,捲動兩人的衣袂,月牙兒完全隱沒,只剩暗黑雲層覆在天際,壓得人心頭沉重。
池青玉怔怔地站了一會兒,自覺無趣,道:「藍皓月,你找到這裡,就為了跟我說剛才那句話?你若是已經沒話可說,我就要走了。」
藍皓月盯著他的背影,道:「你一直說要走,是故意讓我心裡不痛快嗎?」
「我何敢讓你不痛快?」他覺得很是好笑,譏誚道,「我只是說要回客棧,你真會妄自揣度我的心意。」
藍皓月道:「但你明日就真的要走了,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池青玉心頭有種鈍痛,呼吸了一下,方才道:「那是我師兄決定的,我難道還到處去說,等著別人來給我送行?」
「我不會為你送行的!」藍皓月大聲地說著,轉身就往林子裡走。
池青玉震了震,隨即跟在她身後,這裡雜草叢生,他雖有竹杖探路,但終究走不得太快。聽得她的腳步聲愈來愈遠,他心中發慌,卻又不肯開口。
風聲越來越大,藍皓月只顧往前,兀自走了一段,回頭見他艱難地跟在後面,已經被她遠遠地甩開了距離。她轉過身,氣沖沖道:「幹什麼跟著我?」
他摸著身邊枯樹,走上一步,「你要去哪裡?」
「要你管?!」她脫口而出,末了又加上一句,「反正你要走了,以後就當從來沒見過你。」
池青玉呆呆地站在那荒草之間,這時天際烏雲漸濃,本就盤旋不已的晚風中夾雜了細密的雨絲,簌簌而落。這樹林並不能遮風擋雨,可他卻還是站著樹下不動。
藍皓月緊抿著唇,往回走了幾步,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停下,見他臉色蒼白,竟不由有些懊悔剛才那話是否太過直接。
「下雨了,你還在這待著幹什麼?」她為給他臺階下,只能開口。
「下雨又怎樣?不想回去。」池青玉似是負氣,一任雨珠在臉頰上流淌。
「我看你這個人真是不可理喻!」她罵著,走過來抓著那翠綠竹杖,「走!」
池青玉想要掙開,藍皓月卻一把拉住他,不准他再離去。兩人都是重傷初愈,在這細雨中跌跌撞撞走了許久,池青玉覺得身邊青草味越來越深,不禁道:「你帶我去哪裡?這不是回城的路。」
藍皓月冷冷道:「還怕我把你賣了不成?誰會要你!」
池青玉氣結,卻又不想再跟她吵架,只好閉口不言。藍皓月拽著他走出林子,見前方有山丘綿延,其間山道蜿蜒,山腳下存有一座破敗的土地廟。
「前面有地方可以躲雨。」她回頭說了一聲,便拉著他往那邊走去。
池青玉勉強走了幾步,忽而停下,正色道:「我要回城,不在這裡待。」
藍皓月一怔,望著他冷峻的面容,怒道:「池青玉,剛才叫你回去你卻站著不動,現在帶你躲雨你又要回去,你是不是成心跟我過不去?」
池青玉卻迴轉了身子,自己用竹杖探著地面,朝後方走去,道:「你的傷比我重,要躲雨的話自己留下,我找師兄來接你回去……」
「我不要別人來管!」藍皓月悲憤交集,此時涼風打著旋從四面八方亂捲過來,雨珠漸漸變大,胡亂打在兩人身上。她忽然大步走到他身後,用力拉住他左手,向後拖去。
「衣服都溼了,你還想去哪裡?!」她也不管池青玉是否要發火,只是將他半推半拉地拽向山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