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開啟,外面站著個男子,看上去已有三十七八,膚色微黑,長相也算端正,但一身灰布衣衫上打滿補丁,足上草鞋也破舊不堪。
那男子本還待敲門,一見厲星川以及他身後那一群人,不禁下意識地往後一退,面露驚詫之色。
厲星川依舊攔在門口,朝他看了幾眼,謹慎地道:「對不住,今天這宅內有事,勞駕還是改日再來。」說罷,就想將大門關閉。但那男子卻忙伸手擋住,焦急萬分地胡亂比劃,口中發出喑啞之聲。
此時陳伯從厲星川背後探出身子,道:「厲公子,我不會看錯,他就是阿業。他既然來了,就讓他到後園裡去幹活吧。」
厲星川一蹙眉,回頭望著張從泰,陳伯又向張從泰拱手道:「阿業又聾又啞,住得也很遠,想來是不知道最近這裡不太平。他是個好人,我帶他剪完花枝就讓他回去。」
張從泰見那個阿業垂眉斂目待在門口不肯走,又聽陳伯替之求情,便默默點了點頭。陳伯謝過之後,急忙朝阿業連連招手,帶著他走向後邊園子。
厲星川慢慢走到一邊,張從泰又向他遞了個眼色,厲星川心領神會,負著手悠悠然隨之而去。
陳伯將阿業帶到後園,這園中鵝卵石小徑兩側皆有各色花木,雖無人觀賞,倒也長勢茁壯,絲毫沒有頹敗之意。阿業不需陳伯指點,自己去邊上小屋裡取出刀剪等工具,便專心致志地在花叢中幹起活來。
厲星川站在遠處靜靜看著,見他心無旁騖,似乎並沒有其他舉動,這才稍稍放了點心。陳伯坐在路邊石椅上歇息,厲星川輕輕上前,俯身問道:「這人每天都會來宅子裡幹活?」
「那倒不是。」陳伯忙站起身,知道阿業無法聽到,便沒有刻意壓低聲音,「我與他說好了,隔個十天八天來一次就可以。每次幹完後我會給他一些錢,不然他日子難過。」
「您老倒是心善。」厲星川笑道。
陳伯擺擺手,道:「他除了幹這點活計之外,還要給人打雜賣苦力。家裡有個女人,總是生病,也沒孩子,就靠他一個人養家餬口,我也是可憐他罷了。」
厲星川頷首,遠眺花叢,阿業依舊低著頭,仔細地修剪著過密的花枝,不曾朝這邊看一眼。
待得他幹完活之後,陳伯上前去,比劃著向他說起近日鎮上發生的事情。阿業怔怔地望著陳伯,雙眉緊皺,手指有些微微發抖,像是受到了驚嚇。他匆匆忙忙收拾了刀剪,朝陳伯比劃了幾下,便想要離開。
陳伯一邊領著他往後門口走,一邊往懷裡掏錢,卻驚呼道:「糟糕,錢沒有帶在身上。」
厲星川見狀,自己取出一些銅錢,遞到阿業面前道:「且收著,回去後待在家中不要外出了。」
或許是因為不認識厲星川的緣故,阿業死活不肯收下他的錢,還是陳伯在旁勸說,才將銅錢硬塞進他手中。
待得阿業走後,陳伯感謝厲星川,因以前從未見過他,便又問及他的來歷。厲星川赧然道:「我比不上張師兄系出名門世家,我在青城山待了六年,也只是個最最普通的弟子。」
陳伯嘆道:「我聽說過,青城派看重的是自小在派中長大的弟子。你怎麼會那麼晚才想到去拜師學武?」
厲星川無奈道:「我父母在我七歲時便去世了,後來我隨著親戚四處漂泊,也曾學過各種稀奇古怪的武藝,那時候不懂,只覺得習武就要找世外高人才有出息。結果習武多年,與高手比試卻總是敗下陣來,才知道所學太過駁雜,反而不是正道。聽說青城派劍術精深,我便千里迢迢去投師。好說歹說,他們才肯收容我,但因為入派年紀已大,且又有別派的武藝在身,想要學得青城劍術精妙之處,只怕還需再苦熬多年吧!」
陳伯感嘆一番,與他一起邊走邊聊,又回到了前院。
張從泰見厲星川回來,問起阿業的情況。厲星川一一回稟,道:「看來只是個可憐人,我給了他一些錢,叫他回去了。」
「厲少俠果然好心。」唐寄瑤抿唇一笑,朝他掃視幾眼,起身道,「我要去看看皓月了,你是否要一同前往?」
厲星川淡淡一笑:「多去探視恐怕不便,唐姑娘只需替我問候便可。」
唐寄瑤點頭,向他和張從泰告辭,離開前廳去往廂房。
她才一到房前,便瞧見藍皓月倚在床頭怔怔望著窗外。皓月的傷勢雖已穩定下來,但畢竟傷了元氣,尚不能下地走動,唐寄瑤見她百無聊賴的樣子,不禁嘆了一聲,走進屋中道:「皓月,你不要老是坐著,好好躺著吧。」
藍皓月怏怏不樂地道:「表姐,我發現自己最近老是受傷。是不是我真的太沒用了?」
「老是受傷?」唐寄瑤揚著眉表示不解,「你還受過什麼傷?」
藍皓月這才想到唐寄瑤不知她在羅浮山摔下山崖的事情,急忙道:「之前在唐門時候,不是因為跟正午打鬥也受了傷嗎?」
唐寄瑤點點頭,認真道:「正是呢,以前你一直太太平平的,現在倒好了,舊傷剛好新傷又來。我把你送回衡山,你可要好好地待在家裡,再不要毛毛躁躁跑出來了。」
藍皓月垂著眉不說話,心中暗自盤算。唐寄瑤坐在她身邊,道:「你爹雖然是古板了點,但他還是擔心你的。不然我們怎會知道你半路又跑了?」
藍皓月低聲道:「是他叫你們來找我的?」
「他以為你後來又回了唐門,叫人來打聽,老太太很是著急,便叫我和寄勳一路尋你。我們在附近沒有收穫,大伯母知道了,便指點我們往南邊找找。」
藍皓月心中一動,知道慕容槿還是明白她的心思,臉上不禁微微泛紅。
唐寄瑤支著腮道:「皓月,你到現在還沒有告訴我,為什麼會千里迢迢跑去羅浮山?我覺得你跟那個池青玉之間很是奇怪,你不會是喜歡他吧?」
「我哪有!不要胡說!」藍皓月不由發了急,慌亂地側過臉去。
唐寄瑤細細瞧了瞧她,哼了一聲:「你慌什麼?我就不信,你真的會因為一句話就趕那麼遠的路去找他道歉。還有,他素來冷淡,為什麼一直跟在我們身邊不走?之前莫名其妙離開了,又是你去將他找了回來。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皓月,你昏迷的時候,我聽厲星川說,你這次受傷,也是為了要幫池青玉擋住正午……」
「表姐!」藍皓月越聽越心亂如麻,出聲阻止道,「他曾幫過我們,在他危難的時候,我也盡力相助,又有什麼不對?池青玉他是修道之人,你不要再多說這些話,萬一被別人聽到,對他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