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驚鴻劍起月光寒

「天啊……」即便是一向驕傲的唐寄瑤也不禁張了嘴。

月光下,青衣少年足踏七星步伐,眉宇間的清高孤絕之色始終縈繞不散,掌中劍勢迅疾得如同暴風驟雨。藍皓月已看不清他與正午的對攻究竟是如何來回,只覺兩道白光在互相纏搏。忽地一聲龍吟,夜色中唯見少年飛躍而起,青衫激揚,古劍勢如銀蛇穿梭長天,盤繞飛出,耀出滿目亮色,將正午全身籠在其間。

但正午也並非等閒之輩,見劍光一亮便知此少年功底非凡,當下雙臂一錯,雁翎刀平空劃出,挾著剛猛內力震向那道劍光。

刀聲尖嘯,捲起漫天草屑。

藍皓月等人的視線皆為之所迷,但少年卻依然在那猛烈的激盪之中執著出劍,死死纏向正午手腕。

正午仰天倒下,上半身幾乎緊貼地面才避開這一劍,隨即擰腰高高躍起,足尖飛踢向少年的劍身。他這一踢看似不重,但少年的劍勢竟為之一頓,就在這瞬息之間,正午已如飛鷹一般展臂急掠過藍皓月的頭頂。不待她出招,一腳踏上她的肩頭,又是一連串的騰躍,竟獨自脫身而去。

「糟了!」藍皓月不禁失聲喊了一句,急欲追去,但肩頭被踏之處劇痛無比。她見那少年還站在原地不動,不由急切道,「他跑了!」

「追不上了。」紅衫女孩此時才走到近前,看了看遠處,聳聳肩道。

藍皓月咬牙捂住肩膀,唐寄瑤匆匆上前:「皓月,另外一個人趁亂也早就逃走了,我們怎麼辦?」

藍皓月原以為少年可以將正午當場擊敗,取回神珠,可現在功虧一簣,又被正午順利逃脫。她頹喪地搖搖頭,道:「你趕緊去叫舅父舅母她們過來,我是走不得了。」

「好,那你先在這裡等我回來!」唐寄瑤也顧不得再多想,只丟下這一句便飛快地往唐門方向奔去。

紅衫女孩一愣,朝著她遠去的背影喊道:「喂,你怎麼把人給扔在這裡了?」

「既然你們是神霄宮的,就幫忙照看著點!」唐寄瑤的聲音從林子裡遠遠傳來,漸行漸遠了。

紅衫女孩哼了一聲,走到少年身邊,見他髮際上落了一片碎葉,便伸手為他拂去。少年似是怔了怔,卻也並沒有閃開,只是微微側過臉。藍皓月站在一邊,想到這女孩兒明明叫他小師叔,可卻跟他不避嫌棄,讓她這旁觀者不免有些尷尬。

這樣想著,不由地又朝著這奇怪的兩人望了一下。可那女孩兒卻揚起臉瞪了她一眼,兇巴巴道:「有什麼好看的?」

藍皓月本就心情煩悶,被那女孩罵了之後,便悶悶道:「你們兩個人站在那裡,難道還不準別人看嗎?」

「你!」女孩兒氣道,「真是忘恩負義!早知道你是這樣的人,剛才我就不該讓師叔出手救你!」

藍皓月一怔,想到自己先前誤會他們,現在又幸得少年出手,卻還真是未曾道謝……她有些慚愧地向著少年道:「多謝搭救。」

可少年一直都側身站著,不僅沒有回應,甚至都未曾正面朝向她,雙眼似是望著遠處,神情倨傲。

藍皓月臉上一熱,不禁高聲道:「兩位,我在這裡向你們道謝了,我並不是個忘恩負義的人!」

女孩兒偷笑了一下,少年此時才緩緩道:「我出手並不是為了救你。」

「什麼?」藍皓月納悶。

他從容地牽起紅衫女孩的衣袖:「莞兒不希望被別人知道我們的行蹤,所以還請你與不要說起遇到我們的事。」

藍皓月一滯,道:「原來是為了這個才趕了過來?」

少年略一揚眉,傲然道:「不然還為了什麼?」

藍皓月怔了怔:「我以為你們是為了奪回神珠而來。」

「可笑,神珠雖出自神霄宮,但如今已經是你們唐門的東西,難道不應該是由你們好好保管嗎?」少年語氣冷峭,帶著三分嘲諷之意。

藍皓月被他噎得說不出話,覺得他這人怎麼與自己平時嚮往的那種仗義少俠相距甚遠。

「可奪夢樓是旁門左道,你作為神霄宮弟子,不是也應該路見不平……」她認真說著,卻見少年微微側過了身子,似乎根本無心聽她這些話語。

「該如何做,我們自有打算。而且……」少年從容得近乎冷漠,忽而頓了頓,「聽方才你們的口氣,唐門是個了不得的武學世家,又怎會需要我們的幫助?」

藍皓月氣結,又看到紅衫女孩面露得意之色,彷彿也在嘲笑她的無能。她知道之前是自己與唐寄瑤沒詢問清楚就魯莽行事,可這少年到現在還斤斤計較,口舌不饒人,這一點讓她很是不樂。

「你這人怎麼這樣心胸狹窄?先前一場誤會就讓你記到現在?」她怒衝衝地盯著少年。可他連看都不看她一眼,神情淡漠,唇邊若有若無地留著一絲譏誚之意。

這時女孩回頭望了一眼,朝少年道:「師叔,唐門的人好像要過來了。」

少年微微頷首,道:「既然如此,這位姑娘也不需要我們的照看了。」

女孩抿唇一笑,朝兀自生著氣的藍皓月道:「好了好了,這位藍大小姐,還請你多多包涵,不要對別人說我們的去向呀!」

藍皓月板著臉:「你放心,我不是個多嘴的人!再說,我本就不想打探你們的去向。」

「哈哈,生氣了呢!」女孩一拉少年的手,與他快步越過藍皓月身邊,徑直朝著前方小道而去。

這時自後方已經傳來人群嘈雜聲,兼有火把晃動,想來是唐寄瑤帶人趕向了這裡。

藍皓月下意識地轉身朝著那少年離開的方向望去,但見夜色蒼藍,少年只留下依稀的身影。

皎潔月光之下,他手持古劍,青衫颯沓,而肩後則負著銀絲絞成的帶扣,其間斜架著一竿翠竹,似笛子又比之更長,不知究竟是什麼物件。

——真是個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