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南嶽煙霞出奇秀

「印溪小築?」藍皓月揚著彎彎的眉,面露詫異,「離我們這遠得很啊!是爹以前就認識的朋友嗎?」

周圍的少男少女告訴她,師父去了一次廬州便將此人帶回,看那公子原先一直悶悶不樂,但到了衡山後經由師父點撥,倒也漸漸開朗。兩人雖然年紀相差不小,卻能把酒暢談,引為知己。

藍皓月對此並不是很有興趣,只是聽聽而已,她見父親並不在谷內,反而覺得一身輕鬆,當下將馬兒交給僕人,自己便往竹林後行去。

翠竹深處,粉牆黛瓦,院落前的鵝卵石小徑上有數只綠羽紅嘴的鳥兒來回蹦跳,宛若嬉鬧的孩童。藍皓月一見這群小鳥兒,立即放輕了腳步,眾小鳥先是撲稜稜齊飛到了竹梢上,撞得那翠葉來回搖晃,忽聽空中響起清冽透亮的哨聲,原是藍皓月吹起隨身帶著的竹哨。

鳥雀在竹葉間盤旋了一陣之後,紛紛飛出竹林,在藍皓月身邊不停上下飛躍,長長的羽毛在陽光照耀下猶如虹彩一般。

藍皓月一雙月牙兒般的眼裡溢滿了笑意,她一邊吹著竹哨一邊引著鳥雀往院中而去,卻不料身後有人嘿嘿一笑,將那些本已即將飛進院子的鳥雀驚得四散逃散。

「誰啊?!」藍皓月大為不悅,轉身卻見從山坡上踱來一人,這人身量瘦小,一身箭袖短袍,腰佩長劍,雙目狡黠生光。

藍皓月沉下臉道:「趙時英,你這個人怎麼鬼鬼祟祟的?不走正門,卻從這裡溜到我們煙霞谷來!」

趙時英揹著手走下山坡,望著那猶在枝頭鳴叫的鳥兒,笑道:「藍師妹,何必成天兇著一張俏臉?我雖是常在祝融峰上,可咱們再怎麼說也是同門,我到這裡做客都不成?」

藍皓月側過身子斜睨了他一眼,道:「我爹不在,你來找誰?」

「哎呀呀,難道我這個當師兄的就不能來找你練練劍術談談天?」趙時英繞過翠竹到了她身前,打量了她一番,臉上不改笑容,「我說皓月師妹,許久不見,你越發漂亮了。」

藍皓月強忍著心中怒氣,背過身道:「趙師兄,我剛從襄陽回來,已經乏了,不便招呼你。你要是想閒談,還是改天再來。」

趙時英以手摸著下巴,蹙眉道:「師妹,你莫不是因為有了心上人就對我如此冷淡吧?」

「你少胡言亂語了!我哪裡來的心上人?」藍皓月漲紅了臉,朝他叱道。

「你就不要害臊了……」趙時英湊到她近前低聲笑道,「聽說藍師伯從廬州帶回了印溪小築的邵颺,這人雖然年紀比你大了一些,可也算是名門之後。過不了多久,你就要被嫁到廬州去了!」

藍皓月心中一驚,急道:「你聽誰說的?!我爹怎麼可能將我嫁到廬州?!」

趙時英嘆道:「祝融峰上的人都知道了,只是瞞著你一個。師妹,女大不中留,你再不願意離開衡山,遲早也是要嫁人的……」他見藍皓月臉上的神色漸漸凝重,不禁壓低了聲音,「要是你不喜歡去廬州,我可以跟藍師伯說說,咱們兩個……」

藍皓月頭腦中亂成一團,見他越來越湊近自己,下意識裡將他一推,後退一步驚呼:「你想幹什麼?」

趙時英大不樂意,整整衣衫道:「我也是好心,反正藍師伯的脾氣你最清楚,他要是相中了那個印溪小築的傢伙,任由你怎麼說也不行。」

藍皓月緊緊抿著唇,許久才決然道:「我就不信他能把我硬塞進花轎!」

趙時英見她氣得不輕,又調笑了幾句便施施然而去。

藍皓月被他的這番話攪亂了心情,憤憤然回了房間。望著窗外悠悠白雲,想到父親從來都是專斷果決,不給自己一點點做主的權利,不由更生埋怨。之前她離開煙霞谷去襄陽,也正是由於與父親因為小事起了爭執,兩人互不相讓,整整冷戰了十天,她一氣之下便離開了家門。而今剛剛回到衡山,便又遇到這樣的事情,怎不叫她心煩意亂?

她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聽得院門口有人經過,起身一望,原是侍女粉蝶,便急忙叫她進來,想問問是否果有此事。

粉蝶納悶道:「我們都不曾聽說……不過,主人對那位邵公子倒真的很好。」

藍皓月坐在床頭髮怔,粉蝶又道:「小姐還是趕緊梳洗一下,晚上主人與邵公子就要回來。前幾天他聽說你即將要回來,便早就從城裡請來了廚子,說是要在花園裡擺酒,也讓你見見邵公子。」

藍皓月茫然抬頭,粉蝶慌又退後一步,小聲道:「我又說漏嘴了,小姐千萬莫怪,主人原本是不想讓你知道他的這番用意的。」

說罷,也不等藍皓月回答,便一溜小跑出了房間。

粉蝶這一去,藍皓月更加落實了趙時英說的話。看來父親果真有意將自己許配給那個見都沒見過的什麼邵公子,藍皓月從小到大就被父親嚴加管束,不容她有半點反對,如今竟又是這樣稀裡糊塗地便要被嫁到千里之外的廬州,她原本想要與父親講和的心思頓時灰飛煙滅,再無蹤影。

眼看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竹林外的花燈一盞盞被點亮掛起,在昏黃的暮色中閃著幽幽的光芒。師兄弟們的歡笑聲不絕於耳,想來是在準備盡情暢飲,大醉一場了。

藍皓月卻在這其樂融融的氛圍內黯然站起,背起了還未開啟的包裹,推開房門,奔向了通往谷外的幽徑。

與此同時,祝融峰的酒席間也圍坐了一群衡山弟子,其中就有午後在山路上欺負樹安的兩個男子,眾人觥籌交錯,正在忙著給剛剛回來的趙時英灌酒。

「五師弟,你這傢伙還真會演戲,那個藍皓月被你蒙得沒了方向,現在恐怕正躲在房裡掉眼淚吧?」

「不對,我看照那丫頭的臭脾氣,一定是去跟藍柏臣大吵大鬧!」

趙時英挑眉道:「誰叫她平日裡不把我們放在眼裡,這回嚇一嚇她,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若是師父問起,我就說只是聽到傳言,藍柏臣也不至於跟我計較到底。」

「真有你的!」

眾人鬨堂大笑,肆意喧譁,將屋外高懸於蒼穹的明月也惹得躲進了雲層,許久不曾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