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章 登高

他喜歡遠眺,那就是一切盡在他的手裡。萬里江山,千萬眾臣民,都在他的腳下。螻蟻一樣卑微。

權力的感覺相當的讓人入迷,恐怕沒有幾個人願意鬆手。

「陳彥允,你手裡能有什麼呢?」張居廉淡淡地說,「我想殺李英就能殺,我殺了他,整個朝廷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幫你。你又能幹什麼呢?我要是你,那就只有孤注一擲,拼了性命來和對手魚死網破。偏偏你捨不得命,你說,你是不是優柔寡斷?」

陳彥允聽後卻不喜不怒,輕聲問他:「老師。你站得這麼高,你能看到什麼?」

張居廉皺了皺眉。

能看到什麼呢,自然是江山了。

「很多東西你都看不到了。」陳彥允笑了笑,「可能也沒有機會看到了。」

他說完就告退走了。

風吹得他的衣袍獵獵。

張居廉竟然覺得有點心下不安,陳彥允到底在說什麼……他這句話又是什麼意思。

文淵閣議事完了。馮程山過來找他。

「我聽說李英死了。」馮程山先開口說,「張大人下手挺快啊!」

「你找我什麼事?」婢女在給他揉腿,張居廉仰躺在東坡椅上,閉著眼休息。

馮程山輕聲笑,「張大人若是不待見咱家,咱家以後不來就是了。」

張居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這做太監的東西就是這樣。陰裡陰氣。上不了檯面就算了,私底下心思太多了。

「我知道張大人在煩什麼,」馮程山坦言說,「還不就是陳三爺那點事!你發落了他這麼多黨羽,他二話不說。連爭辯都沒有幫那群人爭辯,這麼無情的人,那幫因為他被你打殺的人竟然也個個嘴巴死緊,撬不出半點東西。你奈何不了陳彥允,私底下派出去的人也沒有回來過,肯定有點忍不住了。」

馮程山笑眯眯地道:「這還不夠,我知道個相當好玩的事。」

張居廉聽後凝眉,坐起身。揮手讓婢女退下去,又叫了幕僚進來:「去請諸先生過來。」

然後他才問:「什麼事?」

「葉限可能和陳彥允勾結了。」馮程山也沒有賣關子,「皇上身邊有個宮女是葉限的人。我看到她偷偷給江夏的徒弟遞信了。」

張居廉眉頭一皺:「江夏是陳彥允的人,你怎麼從來沒說過?」

馮程山說:「原先不確定,就是那宮女動作異常,不然我還不敢確定。」

葉限怎麼可能跟陳彥允勾結?

張居廉有點懷疑這事的真實性,看到他們內鬥,最得益的應該就是長興候家。再說葉限和陳彥允之間一向有成見。二人不和不是一兩天了。

「倒也不是什麼大事,」馮程山彈了彈指甲。「鐵騎營雖然厲害,還不到能和京衛營抗衡的地步。都督府兵權又在你手底下的人手裡。我只是來說一聲。太師要當斷即斷。」

「太師也知道,最快解決問題的方法是什麼。」

張居廉自然知道,這事他不是不敢做,而是做了之後他就很難有立場了。

但凡是篡位的,幾個能有好下場?

「只要那小祖宗一死,不就什麼都解決了嗎。」

馮程山笑著說,「您就算是不想龍袍加身,那也可以再找個人嘛。睿王的長孫不是還流落民間,撿回來當個皇帝還是可以的。」

張居廉卻搖了搖頭:「你不要給我亂來!好好做你的秉筆太監。這事我自有算計……」

這些沒根的人心思陰毒,做事沒有遠見,要是任著他們的意思胡來,恐怕才真的不行。

馮程山有點不高興,他大老遠跑過來勸張居廉,想不到他還是油鹽不進的。

「反正咱家的話都擺出來了,張大人自己看著辦吧。」

馮程山站起來準備要走了,張居廉末了還要叮囑他,「凡事三思後行。」

馮程山冷笑道:「若是我不三思後行,早就拿根繩子親自下手了。」

張居廉看到馮程山走了,復又躺下閉目養神。過一會兒諸先生過來了,他才讓下人端了茶水上來,跟諸先生說:「陳彥允那裡下不了手,就從能動手的地方下手。他倒是極看重他那個夫人,當年暗地裡為她做了不少事……你總得給我找到拿捏他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