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飛機著陸那一下的衝擊力,讓施泠悠悠轉醒。

飛機剛在跑道上滑行時候,機艙內仍然沒開燈,從視窗看出去,外面的天是黑沉沉的,接著地平線。地面上有幾排亮著的燈,還能看見飛機閃爍的燈光。

施泠考完雅思又連著趕飛機,剛才睡了一路,現在仍有些睏乏。她懶懶地靠在視窗旁邊的擋板上,用手託著腮,聽著請勿離開座位的廣播。

機艙的燈已經亮了,她看了眼手機的正開機的螢幕,沒剛才那麼刺眼。

回到正常頁面時候,沒有一條訊息進來。

施泠知道池騁或許還有些氣惱她自作主張,有那麼點不告而別的意思。

她主動發了訊息。

施泠:我到了。

施泠:還生氣嗎?

池騁過了好幾分鐘,就回了個單字「好」。

施泠有心安慰他,又發了一次好好複習。

她並不是說的場面話,她知道她做的不地道,按池騁的驕傲性子,只是不願意把他這種失落與不滿過度顯示出來,顯得他多在乎她一樣。所以兩人沒什麼激烈的爭吵。

但她確確實實擔心他趕不上末班車。

已經5月初了,最早的一批語言班馬上就截止了。

對施泠而言,等考完研才決定出國已經是大冒險了,她習慣事事都提前準備。

雖說五月已經入春許久,c市作為北方城市,是沒這麼輕易向溫暖妥協的。尤其是夜晚,剛下飛機那一瞬間,施泠就縮了縮脖子,把外套的衣領緊了一番。

幸好香港的空調冷,她的外套還算厚。

適應以後就好了許多。

從機場離開,排隊等大巴時候,周圍的人嗡嗡地講個不停。

施泠總有種說不出來的奇怪感,聽了一會兒以後才發現,周遭的人,說的都是發音方式偏渾厚的普通話或者方言,竟沒有一個廣東話入耳。

她原本也聽不懂,在廣州呆了兩個多月,發現耳朵也是有慣性的,聽多了廣東話,稍微能猜上一猜,而且習慣了耳畔充斥著粵語。

現在回來,反而有種奇異的客居感,像是她在廣州呆了許久一樣。

然而真正算起來,不過是兩個來月的光景。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池騁,讓她分不清何處是客何處是鄉。

施泠搖了搖頭,檢票上車。

落座了才去看手機。

果然池騁是沒有回覆她那條好好複習的微信。

施泠堪堪趕在宿舍大門關之前回去了。

她們這一層樓住的都是畢業生,稍顯冷清。許多人實習了不回來,到了這個點兒,本來是人來往的,都端著臉盆往洗漱間走的,現在也沒幾個人影。

她們寢室四人,也有一個不在。

施泠開了門,坐門口的賀奕奕就轉頭了,摘了耳機起來抱了她一下。

「我的泠仔,你終於回來了。」

施泠聽愣了一下。

那邊陸欣妍就笑了,「她最近寫論文寫魔怔了,一邊追個tvb,給我們都起了新名兒。我是六仔,你是泠仔。」

她們寢室名字都挺有意思,正好全是數字,奕奕被叫成一一,陸欣妍勉強算成六六,只有施泠,零零讀起來跟泠泠一樣。

換施泠以前,對此毫不敏感。

現在聽奕奕喊她泠仔,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來池騁了。

他以前是不是被人叫過池仔?還是騁仔?

只不過聽方澤都喊他池哥,聽他那意思,是池騁打遊戲打得還不錯,玩遊戲時候求救幾次,他就成池哥了。

施泠收拾一番,把給她們帶的手信都拿出來。

看奕奕和陸欣妍就轉過來,反著坐在凳子上看著她,猶猶豫豫不開口。

施泠反倒笑了笑,「問吧。」

除了堅定要找工作的吳芸綺,她們三個都一起考的研。她倆都考上了,只有施泠,複習那麼久卻失利了。

施泠那時候選擇去廣州複習雅思,有那麼兒避開熟悉環境和熟悉人的意思。

別人無論是同情她還是關心她想安慰她,她的性格都不希望看到。

這回徹底放下了,當然由得她們盤問。

奕奕先開口,「沒有,就問你雅思考怎麼樣?」

「7分吧,小分還差0.5,大不了讀四周語言,我最近考的一次還沒出成績。」

奕奕笑了笑,「咱們那個變態導師,你再不回來,她大概是要殺了你。」

陸欣妍誇她,「咱們泠仔就是厲害,感覺好難考。」

施泠嘆了口氣,「沒辦法啊,我不是閉關了幾個月?」

施泠見她們都不問,自己主動交代了,「我跟宋立城已經徹底沒關係了。別這麼奇奇怪怪看我。」

她們倆也知道她談了多久,看她回來,雖然有些疲憊,但氣色不錯,神態輕鬆,知道施泠徹底放下了。

隨口跟她開了幾句玩笑。

施泠上床以後,在黑暗中看見天花板上搖晃的斑駁的樹影。

她又想起來池騁今天電話裡無奈的嘆氣。

她想了想,還是編了條微信。

池騁,有時候分別只是為了更好的見面。我別無他意,我有論文要寫,你有雅思要考。所以選擇各自忙碌,我今天做的不妥,是怕耽誤你時間來陪我,你就當我開個玩笑,任性一回,別再計較。等你考完,你來找我,或是我答辯完找你,都讓我期待。

晚安。

等早上起床以後,施泠給他打了電話。

池騁仍是沒睡醒的聲音,聽了她的電話,也不像往常那樣,裝模作樣起了許久。

施泠想了想,「走森(早安)。」

池騁愣了會兒,就開始笑,這是他教過她的。

還有層別的意義,這是他們正兒八經講得第一句話,在那天餐廳的早餐,算是認識了。

施泠也不惱,「說的不標準?」

池騁止了笑,「挺準的,就是特別可愛。」

他原本還有些拿著姿態,聽了她說的,又忍不住想笑。

施泠這才問他,「沒收到我微信?」

池騁還是接了這個臺階,「昨天太困了,我想著今早再回你。」

他嘆了口氣,「寶貝兒,我以前沒發現,你是把我吃得死死的。自己不告訴我飛了,然後還叫我一點不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