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現實線)

池騁偶爾想起來香港這天晚上,總覺得自己可笑。

他那時候怎麼就篤定,自己吃定施泠了。

放下電話時候他看了眼,56秒。

他從頭到尾不曾說過一句話,施泠就自說自話地掛了電話。

和林珊到關閘排隊的時候,他還有過一刻的猶豫。

後面的人催他,別擋路。

池騁又放下了手機。

召之即來也不是什麼好事。

現在對施泠,他愈發摸不準了。

分開時間越久,她越不像賭氣。

談戀愛時,池騁一個大男人,是不會問,你愛不愛我,你是不是真的愛我這些話。

看來也不需要問。

她現在對他這副冷情模樣,好像過了她的療傷期,池騁就徹底無用了。

池騁再次往樓下看了看,正是暮色濃濃。

枯黃的落葉鋪了滿條小徑。

有時候風來了人走了,就捲起幾片落葉刮到另一處去,像是厭倦了呆在一處,各自分散著在另一處成了新的堆。

許是有聲的,隔著玻璃聽不見,有聲也無情,總歸是,聚散由風了。

夕陽還剩一點殘影,沒有溫度地怏怏地照著,也沒給此情此景增加一點悅目。

樓下,上次那個送奶茶的貨最近頻頻送施泠回來,今天又是如此。都幾分鐘過去了,兩人仍在樓下講話。

池騁碰見不止一次了,有一次下去拿中超送貨,徐一廷認出來他,還友好地打了個招呼。

池騁雖氣得牙癢,仍不失風度地甩了甩劉海再揮手。

池騁看了眼把窗簾拉上,起身去廚房裝水。

剛到門口他就聽見裡面聲音不對了,然而手比腦子快,已經按開了燈。

果然廚房的冰箱前站了兩個人,仿若一體。

見到池騁進來才分開些。

自方澤那天說要追tina,沒過兩天就在一起了。自此卿卿我我,你儂我儂。

方澤嘖了一聲,「池哥,你這慾求不滿的樣子是幹嘛呢?」

他的一隻手還勾在tina腰上,另一隻手從tina皺得跟抹布一樣的衣服裡拿出來。

池騁皺著眉,「做咩不回房間,系道打啵?」

tina揚了揚手裡的雪糕,「來拿icecream。」

池騁看了眼,「都化成水了吧。」

方澤和tina又一陣笑。

倆人明顯還穿著睡衣,tina衣襟前看得見凸點,池騁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tina絲毫沒有不好意思,兩人摟著出去時候,她經過池騁,還低聲說了句,「池哥,coco姐身材更好。」

池騁剛回房間,林珊的影片就進來了。

他出國前林珊就跟他說好了,聖誕假期時候,想去北歐看極光,去芬蘭的聖誕老人村坐麋鹿雪橇。

林珊早早在催他辦申根籤,她上週剛去遞了籤,大約是來又來催池騁了。

池騁這幾周忙著做小組的project,他原本倒是沒所謂的,現在他好幾門課跟施泠重疊,生怕哪門掛了科臉上不好看,又遭她冷嘲熱諷。

見林珊又催,答應她下週一定去辦。

池騁陪林珊玩了幾盤遊戲,被林珊坑得慘不忍睹。

兩人掛了電話以後,他把電腦扣上,乾脆抱著switch靠在床上玩聯機。

不知什麼時候鬆了switch睡過去了。

再醒來,池騁看了眼手機,居然已經半夜1點多了。

他咬了咬牙,敲了敲牆壁。

方澤那邊傳來的撞擊聲,才短暫地停歇幾秒。

緊接著更加猛烈地爆發起來。

只有方澤和他的房間是床挨著床的,就隔一堵牆。另外施泠是靠廚房那一側的拐角,趙永斌靠著門口。

池騁揉了揉睡得蓬亂的劉海,深更半夜的脾氣更大。

他站到方澤門口正欲敲門,隱隱聽見兩人竭力地嘶喊一聲,動靜就徹底停了。

池騁:「……」

他伸出去虛握的拳停在方澤門口,滿腔無名火更無處發洩。

池騁回屋套了件外套,迎著初秋半夜的風,站在樓下點燃了煙。

宿舍樓對面的路邊,有幾節老舊紅磚鋪的臺階。

宿舍樓三米內吸菸也是會拉響煙霧報警的,他坐在臺階上,一邊抽菸一邊無聊地碾了碾臺階旁邊地上的枯葉。

發出不算刺耳的響聲。

碾了幾片又覺得無趣,本來已經是零落之物了,還去糟踐它。

已經1點多了,宿舍裡還亮著燈剩得不多。

池騁往上看了看,他們住那個套間裡,就剩兩個窗戶還透著黃澄的光。

池騁又確認了一次,除了他自己的,另外那個仍透著光的,是施泠房間。

她拉著窗簾只透了一條縫隙,也看不見裡面是怎樣的光景。

池騁看到這兒,剩下燃了一半的煙似乎也沒了味道。

他草草地吸了幾口,看餘燼的煙把落葉灼出了一個洞。

他推開門時候,施泠仍趴在書桌上睡著。

她呼吸輕緩均勻,睫毛在燈光投影下蓋住了眼下的倦色,暖色的光照得她臉色溫柔地像塊暖玉。

她胳膊下還壓著教材,上面工工整整地記了筆記。

池騁彎著腰,在她臉畔看了半晌。

這才伸手,輕手輕腳地攬過她的手,把她腿彎撈起來,整個人就在他懷裡了。

池騁把施泠輕放在床上,剛想湊過去吻她額頭,就見施泠正冷冷地盯著他。

她一雙眼睛又黑又亮。

不知道什麼時候醒的。

他的胡茬已經觸碰到她細嫩的肌膚,池騁任她盯著,仍輕啄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