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峻一耳光扇過去,「除了太極殿不要碰,其他地方都可以搶。」
宮裡的金銀珠寶,數以億萬的錢,庫房裡二十萬匹布,甚至連床帳桌衣都割下來帶走,什麼金銀器皿,至於那些太笨重的陶罐都砸了。
由於庾亮一家人全跑了,蘇峻就把庾家和庾亮辦公的尚書檯一把火燒了。
臺城一片混亂之時,一個穿著白色粗麻重孝、外罩著皮甲的小少年騎馬,馬背上扛著一個哭泣的小女孩跑向太極殿。
眾流民看上他的馬,紛紛上去阻截,去鉤小少年坐騎的馬腿,小少年吼道:「滾開!我馬背上是南康公主殿下,休得無禮!」
流民接到命令,除了太極殿不能碰,其他地方隨便搶,才不管這個小少年說的是真是假,照搶不誤——反正我們又不殺人!
流民說道:「我們搶了好多東西正愁沒騾馬搬走,你若識相,把馬丟下,人可以走,你若不識相,絆馬索一下,你們兩個小孩子被摔斷脖子,我們可不管。」
小少年對叛軍怒目而視,他孤身一人,同伴戰死的戰死,逃跑的逃跑,雙拳難敵,只得下馬,將駿馬拱手讓人,那馬有靈性,蹭在主人身邊不肯走。
小少年摸著馬脖子,「聽話,總有一天,我會把你接走的。」
黑駿馬這才跟著流民走了,小少年牽著南康公主的手,往太極殿方向跑去。
「且慢!」
流民叫住了小少年,指著他背上的一個小包袱,「裡面是什麼寶貝?給我!」
流民伸手去奪,小少年雙目迸一股殺氣,「別碰他!」
流民更加覺得是寶貝,和同伴使了個眼神,一起去搶,小少年不敵眾人,最終被打倒在地,被流民按住手腳,腦袋也被人踩在地上不得動彈。
南康公主嚇得大哭,聲嘶力竭。
小少年吃了一嘴巴的土,還能發聲,腦門上青筋凸起顫抖,「我要殺你們!你們這群土匪!混賬!」
但是沒有用,流民早就平民的痛苦麻木了,他們解開少年背上的包袱,正要開啟,一支箭射來,穿著包袱布,將包袱釘在地下。
「誰敢來截胡!」流民望去,但見一個穿著大紅朝服的、蓄短鬚、猶如仙人般的男子趕著牛車過來了。
正是王悅,王悅說道:「我是曹駙馬,聽到南康公主的哭聲,特來救駕,東西你們可以帶走,不能傷了公主。」
流民指著地上的包袱,「這也是我們的,我們將軍說過,建康城也好,臺城也罷,除了太極殿,我們可以都可以搶。」
被壓在地上的小少年吼道:「這個不能給你!我的盔甲值十兩白銀!盔甲拿去,唯獨這個不行!」
流民呸了一聲,「盔甲我要,包袱我也要。」
王悅說道:「你們不要再爭了,有這功夫,別人正在搶金馬桶,你們在這裡浪費時間。我送你們一份大禮。」
王悅掏出一大把輕飄飄的金葉子,往空中一撒。
哇!
但見天空金光閃閃,金葉子飛舞,眾人顧不得再踩小少年,紛紛去搶金葉子。
王悅嘆道:十年過去,還是摳門戎的法子管用,出門多帶點錢準沒錯,有錢能使鬼推磨啊。
小少年趁機脫身,撿起包袱,把南康公主抱到牛車上去。
南康公主在車廂裡繼續哭,哭到打嗝了,小少年坐在車轅子上,就王悅身邊,低聲道:「謝謝曹駙馬。」
王悅看著灰頭土臉的小少年,盔甲裡頭是白色粗麻重孝喪服,說道:「錢財乃身為之物,沒什麼東西值得你拼命,你家裡已經有人去世了,不要再爭一時長短。」
小少年說道:「包袱裡是我父親。」
王悅一愣,這個包袱只有香瓜那麼大,他父親即使是個侏儒也不會這麼小吧。
小少年解開包袱:「喏,我父親的人頭。」
王悅定睛一看,死不瞑目的雙目,蒼藍色半腐爛的眼珠子,相貌清雋,正是被叛軍殺死的援軍首領、江左八達之一的桓彝。
王悅:「桓彝是你父親,你是……他的長子桓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