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姻緣定

王悅掃了一圈家人,問:「羲之呢?」王羲之的父親在衣冠南渡的路上失蹤,估計已經死了,族裡為他建了衣冠冢,當王悅看到路旁一具具白骨,心想哪一具是堂弟父親的呢?因而一回家就關心堂弟。

「這幾天有些悶熱,清河公主出宮去了婁湖別院小住幾日,把王羲之接過去玩耍。」曹淑用公筷給兒子夾了一塊乳酪,「你都瘦了,多吃點。」

二弟王恬問大哥:「中原現在如何了?」

王悅說道:「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

眾人聽了,霎時都無語,埋頭吃飯。

王導見氣氛壓抑,就問了其他,「現在兩國建交,以後可以經常去中原。」

王悅說道:「沒建——靳準被劉曜滅了全族,劉曜已經稱帝,改國號為趙,立了妻子羊氏為皇后,懷愍兩帝的梓宮是劉曜給我們的,劉曜有意與大晉建交。」

噗!王導一口酒噴出來,「你說說我大晉的慧皇后再立為趙國皇后?」

王悅點頭,「是的,清河的公主母親。我本打算在飯後再告訴父親,但是父親大人既然問起,兒子就不隱瞞了。」

此話一齣,這頓家庭聚餐就沒繼續了。

王導把兒子叫進書房,其餘六個兒子拜別嫡母曹淑,曹淑一個人對著一大桌菜,她聽到這個訊息,由衷為羊獻容高興,把桌子一拍,「倒酒,我今日要大醉一場。」

書房裡,王導要王悅把此行詳細給他聽,王悅略去覲見羊獻容的那段,如實告訴王導,包括江北那些彪悍的流民。

王導閱歷深,對「白骨露於野,千里無雞鳴」的慘狀不像王悅那樣傷感悲愴,身為父親,他先安慰這次出使深受震撼的兒子,「郗鑑這個流民帥很有見識,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如今天下才剛剛開始分,想要再統一,談何容易?少則五十,或許再過百年,才能一統天下。我們這些活下來的人還要過日子的嘛,統一有統一的活法,分了也有分了的過法,把日子過好了,有錢有了新的人口,才能有餘力考慮統一,一統天下是要靠男人去打仗的,打仗是要錢的,歸根到底,江南變得富有了,才能把中原搶回來。」

王導和郗鑑雖沒見面,但對金錢的看法出奇的一致。

身為宰相,王導考慮大晉如今迫切要面臨的問題,「劉曜欲於我大晉建交,本來是沒問題的,但是他立刻立我國的慧皇后為皇后,此事大晉面子上過不去,建交之事,恐怕難成啊。」

王悅說道:「滅國之仇都能忍,奪後之恨就不能忍了?大晉沒有保護好自己的皇后,被人奪走了,這又不是羊皇后的錯。」

王導點頭,「面子上的事情,從來就不是小事。相反,這是最容易大做文章之事。羊皇后無辜,誰都知道,都是誰不會承認是當臣子的無能,沒有保護好羊皇后。相反,為了面子,為了推卸責任,他們只會怪羊皇后失貞失節,不肯自殺殉國,讓他們面上無光,陷入難堪的境地。」

「以前羊皇后只是中山王妃時,他們還能裝聾裝瞎,現在都封趙國皇后了,裝不了瞎子,所以兩國建交,會卡在羊皇后這裡。」

王悅問父親,「羊皇后要如何做,趙國和大晉才能建交?」

王導想了想,「趙國和大晉要建交,僅僅把懷愍二帝的梓宮送還還不夠,得把羊皇后還給大晉才能坐下來談。」

王悅不想聽下去了,拂袖而去。

王導被兒子晾在書房,愣了一會,腹中轟鳴,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沒吃晚飯,回到席間,兒子們都走了,夫人曹淑一個人吃整桌,自斟自飲,眉飛色舞,開心的不得了,她喝得半醉了,舉著酒杯對身邊的空氣舉杯,「誰能想到你又當了皇后?劉曜此人,寧負天下,也不會負你,我為你高興啊,我們三個好朋友,唯有你嫁給了相愛的人,來,乾杯。」

王導聽了,默默坐下,舉筷吃飯,任憑妻子在身邊胡言亂語。

王悅乘船去了婁湖,清河在婁湖開了燒製陶器的窯廠,江南多水,有水力驅動的水車,嘩啦啦的響,水車牽引著一塊圓形的石盤自動旋轉著,清河團了泥土,放在旋轉的石盤上,用拇指在溼泥中掏了個洞,做出一個容器的雛形,雙手輕輕擱在陶泥的外頭,藉著石盤旋轉之力摩擦,將容器扯得越來越高,外表也越來越平滑。

王羲之在另一個石盤上做一個杯子,臉上都是噴濺著泥水,見到王悅來了,他趕緊站起來,給大堂哥行禮,「大哥回來了!」

王悅順手把郗鑑之女郗璇給的一串銀鈴鐺給他,「拿去玩,我有話和公主說。」

王羲之就這樣被一串銀鈴打發走了,清河洗乾淨了泥手,王悅一去一返快三個月了,她很是想念,她從不吝嗇表達情感,衝過去一把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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