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三廢

司馬穎哈哈大笑,「你居然懷戀起那個牝雞司晨的妖后?一個女人而已,居然妄想把持朝政。這天下是司馬家的天下,不姓賈!」

王戎怒道:「起碼賈南風當政時,國泰民安,天下大體是太平的。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個混亂無序的世道吧!你們司馬家一百多個男人加起來都不如賈南風這個妖后的政績!你還有臉鄙視她!」

「你甚至為了借匈奴人的兵馬,封了劉淵為大單于,一統匈奴五部,你的腦子被驢踢了嗎?如今劉淵拿著你的冊封詔書四處徵兵,短短一個月就集結十幾萬軍隊,馬上匈奴就要獨立了,大晉如今分崩離析,自相殘殺,這天下恐怕就要改姓‘劉’了!」

司馬穎一聽,頓時大驚失色,「不是我,我沒有,我才不會這麼傻,曹操分匈奴為五部,就是為了分化他們,我只是為了借兵,封劉淵為北部單于而已,並沒有封他大單于。」

其實王戎也懷疑大單于的真實性,但是,現在司馬穎不承認也晚了,劉淵已經成了氣候,司馬家忙於內訌,無暇壓制匈奴,只能坐視其強大。

王戎怒道:「非我族類,必有異心,你根本連北部單于都不該封!將來匈奴人若打進來,就你這個廢物埋下的禍根!你就是大晉、是司馬家的罪人!你親手葬送了司馬家的江山!」

司馬穎頓時絕望了,「你要殺便殺,為嵇侍中復仇而已,不必找那麼多借口。」

王戎道:「我就是讓你帶著負罪感死去,你這種只有自己,不顧大局的藩王死了,到了地下也愧對司馬家的先人。」

王戎大手一揮,「動手。」

獄卒拿出一根繩索,勒死了司馬穎,年僅二十八歲。

王戎看著漸漸放棄掙扎的司馬穎嚥氣,心下沉重,並沒有為嵇侍中復仇的快感,天下將亡,死去和活著,似乎差別不大。

但願真的有仙界,嵇侍中這樣純粹的人,死後肯定登仙吧。

司馬穎死後,無人為他收屍,似乎要暴屍街頭。

最後,是心腹盧志身穿喪服,為舊主司馬穎送葬,他出身范陽盧氏,也是名門士族,只是不如琅琊王氏這般顯赫。

王戎沒有動盧志,他曉得盧志是封主公的命令列事,王戎是個有原則,守規矩的人,他只誅首惡,不殺屬下。

盧志挺身而出,為舊主服喪,倒是令目前的霸主河間王司馬顒刮目相看,很是欣賞,容許他為司馬穎辦喪事,並且給予諸多賞賜。

但是,盧志痛恨河間王害死了舊主司馬穎——他和王戎這種老派士族一樣的價值觀,他並沒有去恨弄死司馬穎的王戎,而是把復仇的目標盯在罪魁禍首河間王司馬顒身上,這才是導致司馬穎之死的主要原因。

盧志放棄了賞賜和河間王給予的官職,離開長安,轉為投靠了東海王司馬越!

敵人的敵人就是盟友。

蕩陰之戰,盧志和挾天子御駕親征的東海王是對手,和皇太弟司馬穎一起背水一戰,把東海王打得落花流水,可是司馬穎被河間王弄死之後,盧志立刻成為東海王賬下的謀士,真是魔幻的現實啊。

盧志的目標很簡單——為司馬穎復仇,殺了河間王!

在西臺長安的河間王司馬顒廢殺了皇太弟還不夠,一紙詔令,下到了東臺洛陽:廢掉皇后羊獻容。

為什麼要廢羊獻容?

說來也是可笑,因為西臺和東臺這兩個都城,西臺有皇帝,東臺有羊皇后,都是名義上的最高君主。

西臺長安因擁有傀儡皇帝,是控制東臺的狀態,河間王司馬顒為了顯示西臺的控制力,表現對東臺的絕對掌控,就先拿東臺地位最高的皇后「試刀」,殺雞儆猴,不對,是殺羊儆猴。

你們看,我連皇后都說廢就廢,你們都得聽我的。

羊獻容就這樣第三次被廢,被送進金墉城圈禁起來了。

收到廢后詔書的這一天,王悅千里迢迢將嵇侍中的遺體運到洛陽城,萬人空巷,齊送嵇侍中,哭聲震天,為鶴立雞群的嵇侍中惋惜。

清河忍痛從留守洛陽計程車族裡中挑選了一百二十個才學出眾、相貌清秀的未婚少年郎,組成了挽郎團。

挽郎們身穿白色喪服,簇擁著嵇侍中的棺材,一邊行走舞蹈,一邊齊唱輓歌。這兩首詩歌都是從嵇侍中的父親嵇康的四言詩中挑選出來的,哀而不傷。

「淡淡流水。淪胥而逝。泛泛柏舟。載浮載滯。微嘯清風。鼓檝容裔。放棹投竿。優遊卒歲。」

「泆泆白雲。順風而回。淵淵綠水。盈坎而頹。乘流遠逝。自躬蘭隈。杖策答諸。納之素懷。長嘯清原。惟以告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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