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嵇侍中血

嵇侍中緊緊抓著王悅的手,用最後一絲力氣說道:「大晉將亡,清河公主的人生還要繼續,春夏秋冬,四季更迭,人生卻要跨過一年四季,一遍遍的看著春華秋實,聽夏蟲細語,觀冬日瑞雪。看開一些,不要傷春悲秋,不要將人生困死在裡頭,活下去,就有……希望。」

嵇侍中鬆開了王悅的手。

追兵已至,王悅根本來不及悲傷,右手環首刀,左手是嵇侍中砍缺的劍,繼續戰鬥。

王悅砍翻了三人,突然揮來一根長矛橫掃過來,打中他的膝蓋,王悅失去平衡倒地,正欲爬起來,敵軍撲過來四個人,將他壓在地上動彈不得,一個士兵朝著他的脖子砍過去,欲將他斬首。

凌空飛來一炳彎刀,搶先抹了他的脖子,手中長刀落地,刀刃割破了王悅的耳朵。

壓住王悅的四個士兵齊齊回頭看去,看清來者的相貌,頓時一愣。這個白眉毛大將,正是盧將軍的好友劉曜!什麼情況?

劉曜冷冷撿起地上兩根長矛投擲過去,他以可怕的臂力聞名,長矛槍頭自行旋轉著,就像穿糖葫蘆似的,一根穿透兩人,當場斃命。

王悅被壓在地上,先是覺得後脖子一涼,他就像岸上的一尾魚,首尾奮力掙扎蹦跳,但還是被刀背壓在砧板上,這是要死了嗎?

王悅開始幻聽,他什麼都看不到了,眼前卻出現了洛水邊的清河,她努力綻放出微笑,「好,我在洛陽等你。」

洛陽啊,我只能魂歸洛水邊了。

我還來不及說心悅她……

背上驀地一輕,壓制他的力量消失了,王悅就地一滾,看到了白眉毛劉曜。

劉曜一雙大手沾著兩串死屍流出的熱血,往王悅臉上抹去,「想要活命就聽我的,河間王司馬顒的人已經到了,正在外頭和盧志的軍隊交戰,搶奪皇帝。河間王帶了五萬軍隊,盧志必敗無疑。」

劉曜扒開死屍堆,將王悅往裡頭一塞,然後用幾具屍體遮掩,「你放心,王戎這個老狐狸還活著,有他陪著皇帝,皇帝死不了,你先管你自己。回去告訴曹淑,她欠我一條命。」

劉曜救了王悅,立馬趁亂跑了,如今皇太弟司馬穎失勢,河間王司馬顒興起,控制住皇帝,成為新的霸主,他這個匈奴人還是先跑路回部落要緊。

且說外頭塢堡,河間王的五萬軍隊將盧志的軍隊包了餃子,倖存的琅琊王氏部曲趁機開始反攻,盧志雙面受敵,實在打不過了,只得繳械投降。

河間王司馬顒得到了劉曜親信的出售的情報,立刻點兵前來塢堡搶奪皇帝,如果皇帝被皇太弟弄到手,蹬腿死了,皇太弟身為儲君,就名正言順的登基當皇帝,佔據了正統地位,到時候無論哪個藩王要打他,就是謀逆!

河間王豈能坐視皇太弟登基?他必須把皇帝搶到手啊。

盧志的軍隊已經把一道道迷宮的牆壁推翻了,河間王的軍隊正好撿漏,直接攻上去,盧志被雙面夾擊,很快就潰敗了,為了保命,棄械投降。

河間王控制住了局面,撞開糧庫地下大門,一頭銀髮的王戎拿著劍護在皇帝前面,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見到來者是河間王司馬顒,頓時狂喜,有救了!

「咳咳!」死裡逃生的王戎乾咳一聲,假裝鎮定,大聲道:「河間王,見到皇帝,為何不跪?」

河間王率部跪地,「臣救駕來遲,請皇上贖罪。」

就這樣,皇帝數次易手後,成為了河間王的傀儡。

河間王司馬顒血統不純,是皇帝的堂叔而已,他不可能封儲君登基為帝,所以,河間王會保護傀儡皇帝,以方便挾天子以令諸侯。

為了鞏固好不容易得到的霸主地位,河間王乾脆把皇帝帶到了他的大本營——長安,宣佈長安為大晉的都城!

這下大晉進入了魔幻時代,同時擁有兩個都城,兩套領導班子,洛陽和長安。

由於長安在西,洛陽在東,長安就俗稱稱為西臺,洛陽稱呼為東臺。

王戎聽從嵇侍中的遺言,一直帶著琅琊王氏追隨在皇帝身邊,跟著河間王一起到了長安,成為西臺的官員。

河間王擄走皇帝之後,塢堡歸於平靜,王悅從死屍堆裡爬出來,背起嵇侍中已經僵硬的身體,往洛陽走去。

西臺長安。

皇帝自從被救,就一直拒絕洗澡換衣服,身上都臭了,只要誰碰他的衣服,他就尖叫大呼。

河間王沒辦法,倘若逼死皇帝,東臺長安就失去都城的名分了,皇帝都死了哪來的朝廷呢?

河間王只得要老臣王戎勸皇帝。王戎是熟面孔,皇帝記得他,沒有激動。

王戎問:「皇上,再不換衣服,身上就要長蝨子和臭蟲,為什麼不換呢?」

皇帝呆呆地說道:「此乃嵇侍中之血,勿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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