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一廢

「多謝兩位救命之恩。」長沙王一拜,拿著戶籍文書,深深看了一眼洛陽,就像看著心中的女神,「捨不得離開這裡啊,但是還是要走。我聽說皇太弟要廢羊皇后,很是憤慨,不過,如今我自身難保,就不給你們添麻煩了。羊皇后還需兩位幫忙斡旋。」

王戎說道:「羊皇后並無過錯,只是為父親羊玄之背黑鍋而已,京城皆知。如今皇太弟手下群情激奮,廢后之事無法避免,等風頭過去,我們會想法子復立羊皇后。」

皇太弟都不知道能幹幾天呢,待他下臺,廢后政令自然無效,羊獻容依然是皇后。

王戎王悅目送長沙王落寞的背影消失在古道上。

上一次琅琊王氏集體遷徙,王戎把老妻也送到江南去了,現在家裡只有他一人,王悅母子和他住在一起,曹淑就像他的兒媳婦,王悅就是他大孫子。

「爺孫」兩人回到永康裡,得知皇太弟下令廢后,曹淑已經進宮陪著羊獻容了。

皇宮,未央宮。

皇太弟的軍隊包圍了未央宮,郗鑑率領中領軍,和軍隊對持,不許軍隊進去搶人。

雙方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軍方首領手拿皇太弟的廢后詔書,「奉皇太弟之命,捉拿廢后羊獻容,關押金墉城。」

有傾國傾城之貌、高貴的血統出身,偏偏有羊玄之這樣懦弱的父親,根本護不住羊獻容這顆稀世明珠般的人物。

羊玄之活活嚇死了,還要連累羊獻容為他頂罪。

長沙王剛剛在金墉城被炮烙而死,全家押送到鄴城,馬上羊獻容又要搬進去住,真是你方唱罷我登場。

郗鑑冷笑道:「羊皇后母儀天下十餘年,從無過錯。羊玄之縱有不軌,父債子償,天經地義,羊皇后乃出嫁女,你們不找羊玄之的兒子,反而要羊皇后替父還債,一群欺軟怕硬的慫貨!難怪被長沙王打得流花流水!」

一聽到水字,軍方就想到七里澗慘敗,頓時大怒,揮著兵器就要強行闖入未央宮。

「慢著!」

河東公主進宮,一個人高馬大的奶孃小心翼翼扶著公主走下牛車。

一場饑荒,黑胖矮的河東公主也遭罪了,因禍得福,居然瘦下來了!

瘦下來的河東公主五官變得清麗起來,穿著輕薄的春裝,腰肢纖纖一束,似乎要迎風歸去,嬌軟無力,奶孃幾乎是抱著她下來的。

奶孃濃妝豔抹,一張血盆大口像是剛吃過小孩,她惡狠狠的盯著軍隊,「見到公主,還不行禮,皇太弟是要造反嗎?」

奶孃嘴巴大,膽子更大,上來就給軍隊扣上造反的大帽子。

皇太弟司馬穎是打著勤王的皇子進城,目前只敢稱儲君,並不敢篡位。

軍隊只好給河東公主行禮。

河東公主刁蠻任性不講道理,不過此刻,她似乎心情不錯的樣子,道:「我這個繼母,我從來不喜歡她,當然,她也不喜歡我。聽說她被廢了,我高興得不得了,特意進宮來看繼母的笑話。」

原來是自己人!

軍隊首領鬆了一口氣,「我們奉皇太弟之命,將廢后押送金墉城。這個郗鑑攔在門口阻礙我們辦事,還請公主命中領軍退下。」

一聽這話,河東公主立刻回想到小時候眼睜睜看著母親賈南風被趙王司馬倫和丞相孫秀所廢,押送金墉城時的情形。

她那時候還小,驚恐的看著母親被一群人堵了嘴強行拖走,再後來,就是母親被灌了鴆酒死亡的噩耗。

廢后一旦去了金墉城,只有死路一條。

河東公主呵呵冷笑,「羊獻容,你也有今天!這十來年我受夠了她拿著繼母的身份壓我、管束我、還把我下嫁打破寒門孫氏來侮辱我!」

不知為何,說道最後一句,一旁身高體壯的奶孃的血盆大口就像中風似的抽搐起來。

河東公主繼續控訴羊獻容的罪行,「這個惡毒繼母毀了我一生,我得報復回來,她去金墉城,我也要一起去,我要她為奴為婢的伺候我,白天泡茶捶背,晚上給我陪床倒夜壺。」

郗鑑氣得按在劍柄的手都發抖了。

河東公主視若無睹,對軍隊首領說道:「你去給皇太弟說,我幫你們把未央宮的門叫開,他就得容許我把公主府臨時搬到金墉城去,我得報仇,好好報復這個惡毒的繼母。」

「如若不然……」河東公主命奶孃在未央宮們鋪上暖席,「我也不許你們進去抓羊獻容,反正我不能痛痛快快的復仇,誰都不想好過。我一個一無所有的寡婦,嫁過孫會這種寒門賊子,也沒有名門士族敢娶我了,沒什麼可以失去的,索性豁出去,有怨報怨,有仇報仇,活個痛快。」

沒想到郗鑑這個看門狗還沒弄走,又來河東公主這個不講道理的攔路虎。

軍隊只得去請示皇太弟,司馬穎同意了,容許河東公主搬到金墉城。

河東公主得到肯定的答覆,命奶孃首收了暖席,對看門的郗鑑說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廢后當然要關在金墉城了,當年我母后就是去了那裡,甚至以前的楊太后也是關在金墉城,憑什麼羊獻容就得例外?因為她長得好看?郗鑑,你是大晉的臣子,要守大晉的律法,可不能徇私枉法。」

軍隊附和道:「公主有令,快點讓路!」

郗鑑還在躊躇,門卻從裡頭開啟了。

廢后羊獻容脫下華服,穿著素衣,在曹淑、清河公主還有潘美人等人的簇擁下走出未央宮。

羊獻容素面朝天,以木簪綰起一頭青絲,穿著村姑般的葛布衣裙。

都說人靠衣裝,但是羊獻容傾城之色,卻讓眾人覺得原來木簪和粗布是如此的美麗。

仙女穿戴什麼都好看,即使面前是一塊石頭,仙人伸出仙指一點,就成了黃金。

羊獻容現出真容,眾人卻紛紛低頭,不敢看她,怕俗人的目光玷辱了仙女。

「我跟你們去金墉城。」羊獻容的聲音就像冰雪初融時的泉水,冷冽清脆。眾人聽了,耳朵都似乎被她的聲音給洗濯了一遍。

羊獻容登上牛車,河東公主對清河耳語道:「我已經按照你說的去做了,在金墉城的這段日子,我會和你母親同寢同食,保住她的性命。不過,你要快一點想法子把她弄出來,我不可不想一直在那個鬼地方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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