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王上馬,「把騶虞幡拿來,見此幡者如見皇上,長沙王若不肯退兵投降,他就是謀反!」
騶虞是《山海經》裡記載的一種神物,它善良仁慈,連青草都不忍心踐踏,只吃自然死亡的生物,所以,它成了和平的象徵,騶虞幡是休戰的專屬令旗。
在軍事行動中,白虎幡,象徵起兵征戰;騶虞幡,象徵退兵休戰。兩個旗語截然不同。
可是當齊王拿著騶虞幡逼長沙王退兵時,卻發現長沙王舉著白虎幡!
士兵們頓時愣住了:當騶虞幡和白虎幡同時出現時,軍人該怎麼辦。
齊王見軍心動搖,連忙說道:「我的騶虞幡是皇帝授予,長沙王手裡的白虎幡是假的!他平日連上朝都沒去幾次,如何得皇上賜旗?」
也對,長沙王早就被貶斥了,白痴皇帝可能都不認識他。
長沙王早有所料,「囧賊!看到皇上,還不下跪!」
眾人散開,但見皇帝站在一輛車馬上,,白痴皇帝司馬衷在身後半蹲的羊獻容的小聲提醒下,鸚鵡學舌似的說道:「司馬冏,何勖已經認罪伏誅,他的人頭掛在牆上,他也招認了你私藏龍袍,刺殺朕,逼宮謀反的狼子野心。望你速速投降,回頭是岸,莫要一錯再錯了。」
「你要你認罪投降,朕看在你是堂弟的份上,定會饒你,還有你全家人的性命。」
一邊是死的騶虞旗,一邊是白虎幡和皇帝本尊,司馬冏手下十萬軍隊都明白長沙王是得了皇帝的支援,所以敢如此囂張。
司馬冏萬萬沒有想到皇室居然和長沙王聯手!
明明昨天一家三口還抱著一團哭泣,今天就敢「造反」和我硬碰硬了!
司馬冏道:「長沙王挾天子以令諸侯!其心可誅,快快隨我誅殺此賊!放箭!」
司馬冏一聲令下,手下彎弓射箭,長沙王指揮紅袖軍搭起盾牌陣防護,王悅駕車後退,箭矢咄咄紮在車廂上。
司馬冏起了殺心,他要連同皇帝也一起殺掉。
由於司馬冏的人數實在太多了,長沙王所掛帥的紅袖軍很快被壓回了西苑圍牆處,雙方圍繞著圍牆豁口開始了艱難的攻堅戰,場面一時陷入僵局狀態。
司馬冏看著自己十萬軍隊被堵在圍牆那裡動彈不得,遂分兵兩路,一半留在大司馬府,另外一半從正門出去,然後繞路攻打皇宮其他城門——此時紅袖軍正在集中兵力攻西苑城牆缺口,皇宮城門防守薄弱,攻進去之後,兩面夾擊,紅袖軍必定潰敗。
王悅和荀灌都在守城,以防止紅袖軍腹背受敵,他們往城下放箭,截殺通過竹梯爬到城牆上的侍衛。
清河和潘美人則組織了宮人將一桶桶冰水往下澆。
寒冬的洛陽城夜裡,滴水成冰,一桶桶冷水從脖子下面灌進去,不亞於被射了一箭,身體冰冷,手腳凍得麻木,連兵器都握不住。
眾志成城,兩萬人扛住了司馬冏十萬軍隊的第一波進攻,已是到了半夜,人困馬乏之時。
司馬冏見攻城不成,城外十五萬軍隊也遲遲不到,一時焦躁不已:怎麼會這樣?人數是他們的五倍,為什麼只打成平手?
司馬冏的軍隊在夜裡突然攻打皇城的訊息傳遍了京城各大士族。
此時洛陽城二百五十個裡都關閉里門,訊息閉塞,普通百姓還在過年興奮中,但是士族訊息靈通,一個個都從床上起來,將家中妻小老弱藏在地下工事中,男人們召集家族的私兵部曲,自發在裡間巡邏,守護四道里門,以防止被亂軍闖入,燒殺打劫。
從漢末開始,一百多年來,中原一直動盪,家族大多像琅琊王氏這樣聚族而居,族裡養著私人武裝,保護族人。
亂世,皇帝和朝代更迭頻繁,人們朝不保夕,忠君思想自然淡漠,雖知齊王司馬冏公然派兵攻打皇宮,依然沒有人去勤王。
司馬家自己的事情,等他們打完了,召叢集臣上朝,龍椅坐著誰,誰就當皇帝,從漢朝到魏朝,從魏朝到晉朝,士族都是這麼過來的。
永康裡,琅琊王氏也緊急召集了私兵部曲巡邏,保護族人。
族長王戎,已經和部曲首領王敦在家族祠堂商議對策。
王敦說道:「我方才派部曲每家每戶都查訪過來,他們都在,唯有紀丘子母子不在家裡,我很是擔憂。」
王悅去蹚渾水去了,王戎心知肚明,但是他萬萬沒有想到曹淑一介女流,不僅不約束兒子,反而還跟著兒子瞎胡鬧!
王戎氣得鬍子哆嗦起來,「紀丘子王導這個當家人去了建業,留下這對母子,他數次寫信給我這個鄰居,要我多多照應這母子倆。可我畢竟是個外人,哪能插手人家家事?王悅這小子昨天就勸我向齊王施壓,要他修補皇宮圍牆,我拒絕了,他就跑去砸我家院牆!這還不夠,今晚這對母子都跑去和齊王決一死戰去了!倘若他們母子出事,我有何面目去見紀丘子?」
王敦大驚失色:「王悅和堂嫂都捲進去了?此話當真?」
王導和王敦是堂兄弟,兩人都是同一個祖父。堂兄弟平日關係良好,王導也時常寫信給堂弟王敦,要他照應家裡的妻兒。
王戎點頭,「紀丘子夫人和羊皇后是手帕交,這些年來往甚密。清河公主還時常住在她家裡,偷我的家梨和柿子吃,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裝作不知罷了,這對母子都是支援羊皇后的,紀丘子又不在家,無人管束,這一年越發荒唐了,無視族規,擅自決定。」
王敦站起來說道:「我這就帶人把王悅和堂嫂強行帶回來。」
王戎說道:「外頭兵荒馬亂的,你多帶些部曲,還有,你們提著水桶過去。」
王敦不解:「為何?水桶粗笨,有何用場?」
王戎問道:「如果看到王悅和齊王侍衛打起來,你會幫誰?」
王敦:「當然是幫王悅,他是我親侄兒。」
王戎說道:「這不問題來了嘛,對你而言,只是救侄兒堂嫂,天經地義。但是對外面而言,就是我們琅琊王氏支援皇室,和齊王打起來了。」
「但是,你提著水桶去皇宮就不一樣了。你就說看到皇宮方向著火了,我們琅琊王氏擔心火勢擴大,一發不可收拾,就提著水桶過來救火,至於齊王的侍衛,就是他們是縱火犯,這樣的話,我們就師出有名,還不會被捲進司馬家的內部紛爭。」
「你可以打齊王侍衛——打著救火的名義就行。」
王戎這個老狐狸快成精了,還這能讓他找到萬全之策,王敦遂立刻領著三千部曲去皇宮營救王悅母子。
急行軍到了皇宮附近,迎面走來一波人馬,也是提著沒有一滴水的空水桶。
為首的正是潁川荀氏家的荀崧——荀灌的父親。
荀崧看到女兒留下來的書信,快要急瘋了,連忙帶著荀家的五千部曲往皇宮方向趕來。
荀崧看到王敦和部曲手裡的滴水不沾的空水桶,乾咳兩聲:「你們琅琊王氏也來救火啊,正好,我們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