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背地裡恥笑「何不食肉糜」的白痴皇帝,只有嵇邵沒有笑,大聲喝止群臣,「皇上不知人間疾苦,是臣子的錯,你們不要取笑君王。」
只有嵇邵能夠理解白痴皇帝淳樸的善良,面對饑荒,他說「何不食肉糜」,其實是用他有限的智慧,提出解決百姓沒有麥飯吃的方法——儘管這個方法那麼可笑,但他並不是對饑荒麻木不仁。
白痴和天才,殺父滅國仇人的後代和英勇就義的烈士遺孤,神奇的成為君臣知己。真是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嵇邵教過白痴皇帝,早就練就了超強的耐心,脾氣好得很,見清河公主無視他的講課,跽坐在案几後傻笑發痴,一副神魂顛倒的模樣,他一點都不生氣,收起了書本,說道:「公主,你既無心聽課,今日的功課到此為止,微臣告辭。」
嵇邵走出宮殿,殿門口有宮婢半跪著給他穿上鞋子——因要跽坐,進門之前要脫鞋。
嵇邵走了不到百步,清河公主追了過來,面有歉意,「天氣冷,門窗緊閉,屋裡還燒著炭盆,我聽課就犯困,嵇博士,我們去華林園,一邊賞景一邊講課,如何?」
華林園位處皇宮西北角,是皇宮的後花園。
清河藉著遊園,支開了宮婢太監,將嵇邵引到湖泊草叢,指著在岸邊散步的五彩雉雞說道:「嵇博士,皇上登基那天皇室家宴,華林園的雉雞莫名其妙飛到了長樂宮,華林園離長樂宮那麼遠,雉雞如何飛過去的?這一切只是巧合嗎?」
嵇邵快五十歲了,成了一隻老仙鶴,一身仙風道骨,飄逸出塵,依然帥得炫目,他點頭道:「當然是巧合了。聽說公主在家宴上把雉雞比作鳳凰,鳳凰于飛,翽翽其羽,化解新君之怒,救了一眾樂工,可見公主學有所成,我這個老師很是欣慰。」
清河又問:「在皇室家宴前兩天,嵇博士明明在給我講《論語》鄉黨篇,突然換成了《詩經》和《尚書》,還著重講了詩經‘鳳凰于飛’,和尚書‘簫韶九成’之句,因是剛剛學的,我才能在宴會上脫口而出,化險為夷。否則,就憑我平庸的才學,根本無力救場。難道,這也是巧合?」
簡單的說,就是嵇邵提前給清河劃重點了。以清河尋常的學問,根本做不到如此迅速的反應。
嵇邵說道:「是公主的運氣好,吉人自有天相,學以致用。」
我要是運氣好,父母就不會關在金墉城了!
嵇博士在說謊。
但以嵇博士高風亮節的行事風格,他搞不出這種計謀。
只有一個人……
清河的少女心狂跳起來,為了驗證猜想,她微服去了河東公主府,姐夫兼表舅孫會已經去金墉城當差,河東公主樂得耳根清淨,因這個主意是清河出的,所以這一次河東公主罕見的沒有諷刺這個同父異母妹妹,肯給好臉色看了。
清河對著河東公主耳語了幾句。
河東公主一驚,「你是不是有病?」
清河說道:「你不幫就算了。」
河東公主說道:「好,我就當還你一個人情,咱們從此兩清。」
因微服出宮,清河沒有帶侍衛隨從,出了公主府,她去了銅駱街,這是洛陽城最繁華寬闊的街道,她一路閒逛,偶爾買些小玩意。
逛到一半,驀地有個流浪兒模樣的小孩搶了她裝錢的荷包。
清河去追,小偷拐了幾個彎,跑到一個小巷子,這是個死衚衕。
清河說道:「把荷包還給我。」
小偷不給,還指著清河身後做鬼臉。
清河回頭,發現巷子口堵著三個流浪漢模樣的大人,明顯不壞好意。
流浪漢笑道:「這小姑娘長得漂亮,值不少錢。」
這是個圈套。
三個流浪漢抓小雞似的將清河逮住了,清河大聲呼救,被堵了嘴,綁了手腳,往一輛馬車上推,駕輕就熟,明顯是個拐賣人口的慣犯。
一個戴著黑色帷帽的人騎馬奔來,揮劍刺向馬車車伕。
綁匪並不戀戰,立刻將清河從車裡扔出來,駕車逃跑。
劍客飛身下馬,蹲下試圖清河手腳上的繩索,可是沒等劍客動手,繩索自動落下,清河一把摘下劍客遮面的帷帽,得意的笑,「哈,果然是你!」
是王悅。
清河要河東公主的人「綁架」自己,設了圈套,把藏在暗處佈局的王悅給逼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