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婦人不變,孩子也一碗。先這麼著。」穆安之道,「明天我會派使者過來巡視,粥薄了,你們只管說,這個時候誰也不用怕。我的糧食都帶來了,你們不說,餓死媳婦孩子,就是你們自己的孽!」
當時就有人哭了出來,嘴裡喃喃的給穆安之磕頭。
穆安之不愛看這個,卓御史在一畔也揚高嗓音道,「這都是陛下的恩德!」
也不知誰,立時就來捧卓御史臭腳,帶著高喊,「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於是,鄴城府外,一片高呼萬歲之聲!
穆安之心下暗罵卓御史,怪道這姓卓的年紀輕輕就爬上了左都御史之位,果然是拍馬屁的絕頂高手!
李玉華在車裡遠遠望著自家三哥站在椅子上當噹噹的敲鑼,扯著嗓子喊話,心下覺著雖然有點土土的,可驕傲了。
大傢伙都餓成這樣了,現在什麼花言巧語都不好使,就得像三哥這樣實實在在的把糧食拿出來,讓大傢伙都吃飽才是真的。
欽差隊伍在無數災民感激的目光中進城,數著後面那長長看不到頭的運糧馬車,鄴城府的災民才算是真的相信:真的有糧了!
穆安之進城,鄴城知府已將知府衙門騰出供穆安之一行居住。穆安之也沒客氣,對徐知府道,「半個時辰後開會,鄴城內不當值的大小官員,本地有名望的鄉紳,鄴城商會管事的大小商賈,尤其是糧商,一個不落,都要過來。你去安排一下。」
徐知府下去安排,穆安之對卓御史秦將軍等人道,「你們各打發個管內務的親衛長隨到嚴大姐那裡去,她管著派發屋子的事。」
徐知府當官也三十幾年了,全憑謹小慎微才熬到知府任上,一見三殿下這般聲勢,當下不敢耽擱,半個時辰就把人召集全了。
其實城中官員都在,主要是召集商賈用了些時間,商賈地位低下,尋常不得吩咐,敢裡見得到欽差,更何況是皇子殿下。
穆安之坐正中上首之位,卓御史因也是正經欽差之一,居穆安之右下首,之下是杜長史,秦廷在左下首,之後是胡安黎張案而坐。徐知府帶著一干官員捱了杜長史坐,鄉紳則是在胡安黎下首置坐,商賈整整齊齊站了一排,沒他們坐的地方。
穆安之問,「剛徐知府說,府衙還有存糧三千餘斤,對嗎?」
「是。」徐知府要起身應道。
穆安之指了指胡安黎,「記下。」
穆安之繼續問如今災民多少,治下多少縣城,各縣情況如何。徐知府都說得上來,瞧著倒也不是太無能。
小易呈上一盞清香撲鼻的香茶,穆安之喝口茶,先問鄉紳,「你們現在生計如何?」
都跟穆安之訴起苦來,穆安之道,「家中可有餘糧?」
基本上都是幾百斤,獨一位上了年紀的乾瘦老者道,「我拿家中細糧換了粗糧,如今還有五千斤,殿下若是賑濟使,只管拿去。」
穆安之問老者姓名,聽著是姓鄴的,道,「是本地老戶了吧?記得國子監有位鄴博士,不知可是你族人。」
「正是。那是小人族弟。」
穆安之點點頭,當時便有其他鄉紳暗忖這鄴老精道,五千斤粗糧算什麼,如今捐出去,非但在皇子殿下這裡掛了名兒,連做官的族兄都跟著露了臉,登時悔的不成。只是,剛剛已哭過窮,委實不好再露富。於是,即便後悔,也只得憋著了。
穆安之看向站一排的商賈,「哪個是糧商商會會首?」
一位生得頗是斯文,身著綢衣的圓臉中年前上前回道,「殿下,鄴城地方小,沒有糧商商會會首,小的馮鳴,是本地商會會首。」
「哪幾位是糧商?」
五個高矮胖瘦不同的商賈出列行禮,穆安之問,「你們手裡有多少糧食?」
糧商紛紛道,「倘小的們手中有糧,早獻給衙門救濟百姓,不瞞殿下,如今家中也沒有餘糧了。」
穆安之的視線掃過諸商賈,問,「藥商呢?」
藥商手裡自然也是沒有藥的。
穆安之問,「就不單獨問了,你們誰手中有糧,站出來說吧。沒有的不用說。」
沒人說話。
穆安之點頭,「行,你們的情況我都知道了。」問胡安黎,「都記錄好了嗎?」
「已是得了。」胡安黎答道。
穆安之對諸人道,「都按個手印兒吧。」
諸人皆露驚容,穆安之的目光平靜中帶著深深的威壓,他道,「本殿下並非不通情理,你們自家也有家小要養活,千斤糧食以下,我不徵調。本殿下在帝都掌刑部,在我面前,說話是要負責任的,如果讓我發現在隱匿大宗糧食藥材之事,今天的手印就是明天的罪證!按吧。」
拇指按在硃砂盒中,一陣涼意侵入肌膚,鄴城自鄉紳到商賈,均心下泛起幾絲涼意。
口供記錄確認完畢,穆安之對徐知府道,「同秦將軍交接一下,即刻起,鄴城所有城防、巡視之事,皆由龍虎營接手!所有藥鋪糧店,一律關閉!無令不可擅開!除本殿下指定商賈,不許經營!」
當時便有商會的人面露焦色,穆安之淡淡威儀的視線掃過,「你們手裡反正無糧無藥,想來也不影響什麼!」
然後對徐知府道,「換下的城防巡捕之人,名單給我,我另有他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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