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六9章

杜長史險沒噴了茶,笑道,「也難怪阿墨這樣歡喜,當真是樁極好親事。」

穆安之也贊同這話,的確是樁極好親事。

「我過來時見著宋尚書,他老人家去我哥那裡跟我哥唸叨,想要聯名上本說這親事賜的不對。」杜長史道,「這宋尚書也不知到底是不是老糊塗了,太子妃雖是陸國公之女,陸國公以前是陸侯的叔輩,如今陸侯之女比太子妃要矮一輩。可那是什麼時候的輩分了,天下皆知陸家早已分宗,豈能再一陸而論?」

穆安之道,「宋尚書怕是要將陸老夫人抬出來,陸侯能與陸國公分宗,再不能不認親祖母。」

「抬就抬唄,要是抬出陸老夫人,就叫陸老夫人公斷,看是不是要把陸侯家閨女的親事搶給陸國公之女。」杜長史一幅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嘴臉。

穆安之一抬眉,問杜長史,「陸國公之女有什麼事?」

「我也是剛影影綽綽聽人說起來,陸國公不還有個閨女麼,太子妃嫡親的妹妹,聽說是陸公府相中阿墨,還託人打聽過唐駙馬的口風。這事沒正經提,一則這事唐駙馬一人也做不了主,得長公主點頭;二則這幾年給阿墨說的親事多了去,他這出身沒的挑,宮裡也喜歡他,平時也沒什麼不堪的惡言惡行,這樣知禮的孩子,外頭喜歡阿墨的夫人太太不計其數。近來他初當差就有模有樣,能幫著辦案子了。也就我家侄女才七歲,不然我也想給阿墨說個大媒哪。」杜長史道,「太子妃的親妹妹,東宮的小姨,陸國公的親閨女,這出身也配得上阿墨,只是沒想到陛下給阿墨賜了陸侯府的親事。」

杜長史笑著喝口涼茶,「要我說,這沒賜婚前,阿墨稱得上帝都第一乘龍快婿了。」

看來穆宣帝對陸國公一系也並非全無防範之心,穆安之打趣,「你現在也是帝都有名的乘龍快婿人選之一。」

杜長史連連擺手,「這玩笑可不好開,屬下立志不婚不嗣的。」

穆安之不解,「為啥?」

「女人沒什麼用啊,管家理事,我家裡管家也做的很好。要說溫柔小意,我家丫環也很溫柔。而且,丫環年紀大就能換幾個年輕的,媳婦能換麼,換媳婦那叫忘恩負義。」杜長史把自己的經驗跟穆安之分享,「所以我說,娶媳婦很虧啊。」

穆安之看他一幅人蠢而不知自的模樣,很開明的祝福杜長史,「那你得燒香祈願祈求一輩子別遇著叫你心疼的姑娘,不然你今兒這話多臉疼啊。」

「這怎麼可能,我又不是阿墨,阿墨年紀小,沒見過世面。」杜長史信心滿滿。

穆安之同情的點點頭,心說,小寶瞧著笨笨的,卻是沒一步不聰明沒一步不順遂,小杜瞧著聰明,以後……哎,小杜還不知道女子好處和厲害哪。

說不定還是個童子雞,穆安之內心頗是想了些不合身份的東西。

倆人說了回唐墨的親事,杜長史方引入正題,「南安侯府新立世子,朝中似有人主張胡源之案篤情輕判。殿下,胡源身上數樁大案,若不能斬立決,我們這大半年的辛苦就是笑話!殿下威儀何存!」

穆安之眉眼間崢嶸微露,斬釘截鐵應諾道,「這事你只管放心,只要我還在一日,胡源便不可能輕判!」

杜長史這會兒過來,根本不是為了恭喜唐墨,完全是因為在兄長那裡偷聽到禮部宋尚書關於胡源案的「高論」,便先過來給穆安之透個信兒。

南夷軍糧案必需要辦成鐵案,不只是出自審案者的良心,更是因為,只有這樣,只有這樣一樁十年難得一遇的大案,才能真正確立穆安之在朝廷的地位與聲望!

這不只是一樁必會載入史冊的大案,更是穆安之的名譽與聲望之戰!

杜長史甚至說,「殿下沒旁的吩咐,我就先回我哥那裡,倘有什麼信兒,我再過來。」

穆安之知道,杜長史往日最不喜人提到的就是杜尚書,這次來行宮也是依著穆安之長史的身份過來的。前幾天杜長史都是住在穆安之這裡,杜尚書叫杜長史過去據說相了好幾回親,相的杜尚書險些動了手。

杜長史若不是為了穆安之,更不會在兄長身邊做竊聽訊息之事。穆安之心裡不是滋味,喚住杜長史,「別幹這事。杜尚書知道,傷感情。」

「沒事,各為其主,感情另論。」

杜長史坦坦蕩蕩的說完,再行一揖,便轉身告退了。晚霞金紅色的霞光鋪在杜長史身上,拖出他修長飄逸的身影,轉過院中扶疏花木,很快消失不見。

各為其主。

穆安之心中久久迴盪著這句話,這句在史書中出現過無數次的話,卻是讓穆安之由衷覺著,心頭都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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