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一7章

兩人正說著話,又有宗室命婦過來。宗室上年紀的命婦多是認得信安郡主的,只是這乍一見,紛紛不敢認,有些上年紀的命婦還眼睛裡微微轉著淚水,「前兒聽說那姓周的狐狸精的事,就擔心郡主,如今一見,可不是叫那狐狸精給咒了麼。」

因為雖則男女有別,東穆民風開放,男女並非不能見面,胡世子也是帝都有頭有臉的人物。胡世子的青年倜儻的模樣大家是知道的,如今一看信安郡主形同老嫗,身為女人,也免不了多些同情。

李玉華看一眼說這話的命婦,是一位宗室將軍夫人。

說到前番周氏魘咒信安郡主的事,有一個起頭的,大家便七嘴八舌的關心起信安郡主來。一群女人嘰嘰喳喳半日,待信安郡主告退出宮,藍太后格外賞發補品,讓郡主回家多補身體。陸皇后道,「我那裡有一尊天祈寺開過光的觀音,聽郡主說你篤信佛事,這個就送給郡主,也是壓驚保平安的。」

信安郡主謝過兩宮賞賜,便跟著楚世子夫人一道退了出去。

藍太后看著一屋子的金珠玉貴,吩咐道,「皇后你們也去吧,哀家有些乏了。太子妃、嘉悅嘉祥、福姐兒玉華留下來陪我說說話。」

陸皇后帶著幾個妃子告退。

林嬤嬤帶著宮人換了新茶,連嘉祥公主也不禁坐的筆直了些,藍太后道,「也沒旁的事,你們也大了。太子妃是要主理東宮中饋的,嘉悅嘉祥你們也到了議親的年紀,福姐兒玉華你們也是一府主母。我就問問你們,信安郡主想出家修行的事,你們怎麼看?」

李玉華有些意外藍太后竟將這事來問她們幾個,不過,這不需她先作答。論身份太子妃最尊,自然是太子妃先答。

慈恩宮的炭火旺,太子妃鼻尖兒沁出幾粒細密汗珠兒,她陡然想到太子昨日的叮囑,「如果信安郡主進宮提及要出家的事,你一句話都不要說。」

太子妃有些不解,「我聽聞信安郡主過的很苦,的確是被魘咒了,皇祖母特意召她進宮,怎麼也要問候一句的?」

「那就只說關心信安郡主身體的話,關於她要出家的話,一句不要接,更一句不要說。」

太子妃想問為什麼,太子還要看幾份摺子,太子妃不想他廢神,立刻便應了。如今藍太后問到跟前,太子妃斟酌著說,「舊時孫媳也未見過信安郡主,今天是第一次見,就是覺著郡主這些年怕是過的不容易,要不派個太醫過去給郡主診診脈,開些調理身子的湯藥才好。出家的事,孫媳說不好。」

藍太后頜首,看向二皇子妃,這是藍太后孃家侄孫女,二皇子妃道,「以前我也見過胡世子,他家的事,就算不知道的,一見信安郡主也就都明白了。可是想想,他們又是這些年的原配夫妻,老話也說,寧拆十座廟,不破一樁婚。要是有個兩全的法子就好了。」

輪到李玉華時,李玉華頭一句話就是,「讓郡主出家。」

一屋子人都望著李玉華,藍太后也看向她,感慨一聲,「畢竟這些年夫妻。」

「夫妻不夫妻的沒用,有沒有情分其實也無甚要緊,我瞧不起胡世子為人,不管他是有一個妾還是有一百個妾,妻的位子他沒有擺正。夫妻,可以不恩愛,但要互相尊重,舉案齊眉相敬如賓的話還要旁人教他嗎?他如果待信安郡主有半分體面,信安郡主就不是現在老嫗的模樣!寵妾滅妻,帷薄不修,天下恥之,現在哀求郡主諒解不過是給他顏面全無的臉上再找回一星半點體面罷了!郡主是宗室女,恕我直言,胡世子這樣的人品,不配郡馬之位!」

李玉華噹噹噹就是一通直抒胸臆,嘉祥公主忍不住擊掌讚道,「以前我說你沒什麼見識,這回倒是說的不錯。」

李玉華翻個白眼,嘉祥公主過去坐到藍太后身畔,挽著祖母的手臂,「皇祖母,我看信安郡主也挺可憐的,她現在哪兒像胡世子的原配發妻,瞧著倒跟胡世子老孃差不多的年紀。」

「嘉祥你這張嘴。」藍太后無奈斥一句,「快給我閉嘴,姑娘家不許這樣說話。」

嘉祥公主嘀咕,「還不是皇祖母您叫我們說的,我說完了。」

「那也該先你大姐姐說。」藍太后問嘉悅公主,「嘉悅你怎麼看?」

嘉悅公主慢調斯理道,「我就是覺著信安郡主出家,應該比現在過的舒心一些。」

東宮。

聽太子妃說過在慈恩宮的事,太子道,「三弟妹還真是心直口快。」

「我也覺著胡世子有些不像話了。表哥,昨兒我就想問,為何不能說信安郡主出家之事?」

太子拈了顆葡萄,細白的指尖兒一點點剝去葡萄皮,太子道,「信安郡主的歸處關係到南安侯府世子之位的易主。南安侯是父皇心腹重臣,他的家事,我們不要插手。」

將剝出來碧色水晶一般的葡萄肉遞到太子妃唇畔,太子妃不好意思的吃了,摸摸臉頰,覺著有些熱。

太子抽出一塊絲帕擦拭著指尖汁液,穆安之對胡家的官司要比旁人更加清楚,以穆安之的聰明,不會想不到這一點。信安郡主母子今不過是借周氏案的東風與胡家分割,實際沒什麼實力。穆安之不會看不透這一點,為何還會放任三皇子妃信口開河呢?

倒是自儲位之爭失利,穆安之就有些放肆胡為了呢?

不……

太子放下染汙的絲帕,眼神盯著虛空中的某一點:應該說性情大變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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