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一3章

小青菜、水蘿蔔、鮮魚片、老豆腐、羯羊肉、鮮鹿血……

李玉華撿些鮮菌菇放入咕嘟咕嘟小火慢開的銅鍋子,順嘴跟三哥打聽,「今兒到姑媽那裡吃酒,藍侯夫人私下跟我打聽了南安侯府的案子。我說,還在審著,具體如何,我也不清楚。聽晉國公夫人說,藍侯夫人的嫡次子,定的就是胡世子的長女,周宜人生的那閨女。」

穆安之端起白玉盞中琥珀色的酒水,就聽李玉華問,「你交際倒挺廣。」

「廣什麼呀。都是在皇祖母那裡認識的,藍侯府也是皇祖母的同族,藍侯家的大閨女嫁的就是陸國公世子。就是木香姐特別討厭的那個藍莉藍姑娘,聽說這女人煩人的很,以前成天在裴狀元家住著,見天兒的在我木香姐跟前晃。尤其裴狀元一回家,她總是過去找裴狀元,表兄表妹也不知道避嫌!」

穆安之連忙替老友解釋,「這可不關如玉的事,我打包票,如玉乃端方君子,再正派不過的人。」

「勉強信你。」李玉華說,「如今這陸世子夫人,一成親就見天的往慈恩宮請安,不過,皇祖母還是更喜歡我,從來沒留她在慈恩宮用過午膳。」

「真是傻話,你是正經孫媳婦,她不過外臣婦,如何比得過你。」

穆安之給李玉華夾些燙好的菌菇,「北疆冬日極寒,也不知如玉他們如何了?」

「能如何啊。肯定是早上羊肉餅,中午燒羊肉,晚上羊肉鍋,美的要命。」李玉華隨口接一句,把穆安之逗笑,穆安之說,「如玉一向喜素食菜蔬,偏偏到這樣的寒苦之地,也不知北疆冬天有沒有能吃的。」

「看這話說的,酸不酸啊。有肉還叫沒吃的,書上不都說天將降大任於斯人,就得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麼。我都不擔心木香姐,你擔心哪門子裴狀元啊。」李玉華給穆安之夾一筷子燙好的羊肉片,笑道,「他們在北疆吃羊肉,咱們在帝都吃,人雖沒在一處,心是在一處的。」

穆安之笑,「這也有理。」

兩人一起吃了杯酒,李玉華細打聽了一回南安侯府這案子。

上次雲章郡主出事,不論藍太后還是穆宣帝都非常關心,幾番賞賜,李玉華還常幫著跑個腿,到現在跟雲章郡主的交情都不錯。

如今信安這裡郡主這裡,藍太后提都沒提過一句,李玉華猜也猜得出來信安郡主怕是不得皇室喜歡。正因如此,更得時時跟藍太后透露些裡頭的內情,打個預防,她家三哥這樣正直的人,斷案只看證據的。

眼瞅信安郡主不得慈恩宮喜歡,別讓皇祖母誤會了三哥才好。

穆安之與李玉華說了些案子的具體事宜,給李玉華添滿酒,「今晚杜長史連夜審訊周宜人,若無意外,明天就可結案。」

李玉華咂舌,「那這宜人是做不成了。」

「她還想做誥命?」穆安之長眉一挑,手中酒盞啪的放在案上,「魘咒郡主,這是死罪!」

李玉華嚇一跳,「還真要判死罪啊?」

「你以為這是說笑的?」

「我不是想郡主其實也沒大礙。」

「這是兩碼事。皇家最忌諱巫蠱之事,漢武廢皇后廢太子,都因巫蠱而起。我朝並不相信巫蠱之事,但當年明聖皇后主政之時,有微末小官請術士演算明聖皇后回壽之期,因此觸怒李文忠公。李文忠公在明聖皇后壽誕之時,奉龍袍為賀。明聖皇后心胸豁達,並未大肆追究術士之事,倘當時追究,便是一場大獄。」

「《明聖皇后傳》沒提這事啊,史書上說李文忠公是個大大的忠臣呢,怎麼會嚮明聖皇后進獻龍袍?」

「史書不記不代表沒有。」穆安之慢慢飲了一口酒,酒液入喉,溫暖甜香,他輕聲說,「李文忠心是忠臣不假,不過,卻是明聖皇后的忠臣,而非東穆朝的忠臣。」

侍女撤過殘羹,王嬤嬤端來兩盞梅花露,春之嫩柳般青翠可愛的玉盞中靜棲著瑪瑙色的香露,信安郡主見這杯盞便笑了,「都什麼年紀了,還把這杯子尋了出來。」

「這杯子是有什麼典故不成?」胡安黎先取一盞奉予母親,笑著問一句。

信安郡主道,「沒什麼典故,不過是我舊日愛用的杯盞。許多年不用,若不是你嬤嬤尋出來,我都忘了。」

胡安黎端起杯盞在燭光下細賞,的確精緻可人。不過,他素來不在這上面留心,也只是賞鑑片刻便罷。胡安黎望向窗外,見又是碎玉瓊瑛再起,不禁上前幾步站於窗前,「今年雪真多。」

「瑞雪兆豐年,這是好兆頭。時久沒下棋,你陪為娘下一局如何?」

「好。」

王嬤嬤一笑,連忙下去安排。母子倆剛支起棋秤,外頭有侍女進來回稟,「世子過來探望郡主。」

胡安黎執棋的手一滯,抬眸看向母親。信安郡主道,「太晚了。告訴世子,我有些倦乏,讓他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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