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盞飛擲而來之時,他腰身驟然一折,幾滴茶水落在臉上,乒乓兩聲,杯盞落地,四分五裂。
要不是有太子死命攔著穆宣帝,楚世子老當益壯把穆安之從御書房拽走,父子倆非幹起來不可。穆宣帝氣的拍桌大罵,「混賬混賬混賬!」連太子一併遷怒,「你攔著朕做甚!還不去處置了那混賬東西!」
「父皇息怒。怕是三弟也覺太平庵之事難辦,朝中又一向對此案有非議,也實在為難三弟,他難免有些委屈。再者,朝中反對聲眾,事涉實權侯府,倘他一味懦弱,反是難掌此案。倒不如擺出幅不好惹的模樣,也能迅速裁決案情。」太子不急不徐的勸慰穆宣帝,「父皇就看在三弟年紀尚小,不能處處周全,原諒他吧。」
穆宣帝氣的,「朕還要原諒他!他肚子裡不知道多少大逆不道的話還沒說出來!」
「三弟再不是這樣的人,不妨兒子去勸勸三弟。讓他只管放寬心」
楚世子也險叫穆安之驚著,將人拉出去後,再三的勸解穆安之,「殿下殿下,我的三殿下,什麼話不能好好說,您且消消氣。」
「我這已是好好說了,難聽的我還沒說哪。誰也別把誰當傻子,讓我幹這扎手的活,還要冷嘲熱諷,難道我像軟柿子,什麼人都能捏一捏?」
楚世子連聲道,「您可不軟,我軟,我是軟柿子,要不,您捏一捏我。」柿子與世子同音,穆安之哪怕正在氣頭上也給楚世子逗的一笑,「您就別打趣我了。」
「可不是打趣,信安郡主之事還得勞煩殿下,我管一管宗人府瑣事尚可,這樣的審案斷案的事,我可不成的。」楚世子好言勸道。
「不管不管。我手哪兒能那麼長,還能伸到宗人府去,豈不叫人多思多言?」
「父皇不過氣話,三弟怎麼還入心了。」太子拂過天空漫過的雪粒,「外頭冷,我那裡有好茶,請三弟、世子同飲。」
楚世子最司顏色,連忙道,「宗人府那裡還有些事,臣下次再領殿下賜茶。」
太子吩咐內侍一句,「替我送世子。」
穆安之拂袖便要走,卻是被太子眼疾手快一把扣住手腕。穆安之用力一甩,太子的手紋絲未動,反是更近一步,逼至穆安之眼前。太子明麗的雙眸與穆安之的鳳眸對視,太子輕聲道,「我們天資相仿,不過我略長你兩歲,比你進學早、習武早,你日日勤學不絀,苦練武功,我亦如此。安之,別鬧得太難看。三弟妹的案子,那個芳草不明不白的死了,你斷難甘心。拿喬有個度,凡事都可商量。」
「商量什麼,商量太子早朝時大仁大義,三言兩語便要平息太平庵之案。不知是不是未卜先知此案與陸家相關?」
穆安之一手扣向太子扣住他的那隻手腕,太子的手更快扣住穆安之另一隻手,風雪席捲而至,眼瞅愈發緊密,冰渣化為雪片揚落,捲起袍擺,拂過衣帽,撞擊臉頰鬢髮。兩張風格不同卻都可用俊逸形容的面龐逼視相對,太子一慣溫和如秋月春風的臉上沒有絲毫笑意,他淡淡道,「你的難處,我替你向父皇說了。信安郡主與側室的案子,很快會有正式口諭降下,不會令你身份上為難。至於陸家是否與此案相關,你在刑部當差這麼久,與其信口開河,不妨拿出證據來再同我說話。」
穆安之冷冷道,「放手。」
太子沾染雪片的眉眼浮起幾絲笑意,「相比以前,我還真是更喜歡你現在的不馴,有些少時模樣。」
穆安之抬腳便是一踹,太子雙手一鬆,旋身避開穆安之的突襲,陸家出身武行,太子在宮中亦得名師教導,身姿優美彷彿雪中白鶴,足尖在雪地一點,繼而腿形如鞭向穆安之掃去,來勢之凌厲,全不似平日太子溫良仁厚的模樣。穆安之半分不懼,迎身而上,也不過頃刻間,二人交手十數招。
外頭內侍宮人都嚇傻了,立刻就有人跑到裡頭回稟穆宣帝。穆宣帝出來時,二人剛好停手,穆安之後退三步,太子紋絲不同,只是攏在身後的手不受控制的微微顫抖。
穆宣帝披著大氅站在傘下,靜靜的望著雪地中的二人。
太子回頭到穆宣帝身邊,優雅抱拳一禮,笑道,「自三弟開府出宮,許久沒在一處,趁著雪意,一時技癢,還是三弟勝我一籌。」
穆安之兩輩子都做不來太子這等虛偽應對,不屑冷哼,「太子過謙,我不及太子。」
轉身一攏身上氅衣,抬腳便走。
太子交待內侍一聲,「雪大,給三弟送把傘遮風雪。」
內侍捧著傘遠遠追上去,太子扶著穆宣帝回寢殿,笑道,「剛剛是一時言語不對付,兒子也真的是技癢,平時與侍衛對練,他們哪個敢拿出真本領來,也無趣的緊。」
「你是儲君,身子強健原為處理政務,又不是俠客侍衛,武功懂一些便是,無需爭勝。」
「是。」
穆宣帝想到什麼,有些好笑,「朕看那混賬與你不十分對付,你倒是比在意二郎更在意他?」
「三弟天資過人,不比兒子差,兒子一直很喜歡三弟。兒子並非故意贊他,二弟和其他弟弟們,天資皆不及三弟。」太子道,「父皇,信安郡主的案子畢竟是落在宗人府這裡,還是得請父皇下一道口諭,特許三弟調查才好。」
穆宣帝令內侍跑了一趟刑部。
這樁眼瞅在朝堂已被壓下平息的案子再被提及,整個帝都的目光都盯在了接審此案的穆安之與身涉此案的南安侯府身上。
一時,局勢緊張,如在眉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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