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先是聽到悉悉索索的動靜,提燈的婆子就要過去,就聽到一個小小的哭聲,「爹,爹……」

「囡囡。」朱桓兩步過去,一個小小的身影奔到面前,一把抱住朱桓的袍子,朱桓忙把囡囡抱起來用手臂裹住她,只覺著孩子身上冰涼,藉著燈籠昏黃的光看到囡囡身上歪歪扭扭的繫著襖子的扣子,頭髮散在肩上,紮在朱桓肩窩的小臉兒也冷透了,只有洇在朱桓頸間的淚是熱的,燙的朱桓心中生疼。

囡囡小小的一團縮在父親懷裡,她哭著問,「爹,娘是不是要死了?」

「沒有,這都是胡說八道,你娘已經沒事了。」

侍女匆匆抱來一件大氅,朱桓裹在囡囡身上抱著她,「你怎麼跑出來了?」

「我聽到外頭有人說話,說,說娘不好了,嬤嬤不讓我去看娘,我等嬤嬤打呼嚕,就出來了。」囡囡斷斷續續的小聲說著,「爹,我想去看娘。」

「好,爹帶你過去。」

朱桓一起抱了囡囡到郡主院中,順帶請李院判為囡囡診了診,開付去寒的方子,大半宿自己跑出來,定是要受寒的。

夜深人寂,朱桓請李院判去休息,朱太太也回了自己院中,朱桓把囡囡安置在郡主身邊,說打發了侍女下去。囡囡像是偎在媽媽身邊的小獸,她忍不住的往媽媽身邊湊了湊,還拿小手摸媽媽的臉,輕輕的摸了好幾下才高興起來,閃亮的眼神像是在炫耀,「娘是熱的。」

囡囡這天真的童言稚語彷彿一支利箭釘入朱桓的心,流出疼痛的鮮血,朱桓溫柔的摸摸囡囡的頭,對她說,「你娘肯定會沒事的,囡囡你只管放心,閉上眼睛睡一覺,明天醒了你娘就能跟你說話了。」

「爹,是真的麼?」

「當然,爹怎麼會騙你。」朱桓把小胳膊給她塞被子裡,摸摸額頭問她冷不冷。

囡囡搖頭,「不冷,我還有點兒熱。」

朱桓給她掖掖被角,「睡吧。」

「爹,你不睡覺嗎?」囡囡問。

「我不睡,我守著囡囡,守著你娘。」

囡囡的大眼睛撲閃撲閃的像是眨眼的星星,她伸出小手拍拍自己的枕頭說,「爹,你到床上來,守著我和娘。下頭累。」

朱桓架不住囡囡的孝心,就脫了鞋躺在床外側,囡囡很高興的說,「爹,咱倆一起,守著娘。」

「好!」

這一晚,朱桓似是模模糊糊的做了很多夢,夢的內容多是記不清了,只有一件事彷彿時光回溯,他看到少年的自己站在水榭窗外,窗子是半開的,祖父筆直如青松的身影清晰的彷彿就在昨日,他聽到祖父沉定的聲音,「永遠不要總想著胳膊折在袖子裡,折的次數多了,這袖子看上去是好的,裡面的胳膊已不堪一擊。做人,笨一些不打緊,吃些虧也不打緊,真正要命的是自作聰明。」

祖父的聲音並不高,卻彷彿暮鼓晨鐘擊在朱桓心頭,朱桓猛的驚醒,聽到耳邊一聲細細的叫聲,「水……」

「雲章,你醒了!」朱桓登時坐起來,手搭在雲章郡主的額頭,根本不必喚外頭侍女,朱桓自己跳下床,鞋都沒穿取了桌上茶寮子倒了大半杯溫水回到床畔,一臂微微扶起雲章郡主的肩,另一手細心的喂她喝水。

雲章郡主喝了大半,眼睛仍未睜開,「水……」

朱桓連餵了三次溫水,雲章郡主又沉沉睡去。朱桓給她蓋好被子,瞅一瞅窗外天光微亮,出門知會侍女進去服侍。朱桓先到雲氏院裡梳洗,雲氏疲憊憔悴的坐在桌畔,見到朱桓連忙扶著肚子起身,「表哥,郡主到底怎麼樣了?」

朱桓根本沒回答這話,直接道,「把朝服給我找出來,我要上朝。」

雲氏身法笨重,已不便服侍朱桓穿戴,令貼心侍女服侍他換好官服,朱桓便匆匆離開了。朱肅整理著衣袖自主院出來,見到長子一身官服,與他道,「今天你就別上朝了,好生陪著郡主。」

朱桓上前一步,面容肅正,「我有話想同父親說。」

「什麼事?」

「還請父親書房說話。」

父子二人就近去了朱肅在主院的書房,朱桓關好門,第一句話便是,「郡主中毒之事,兒子想如實稟告陛下。」

朱肅猛的旋身,正色望向朱桓平靜的面容,「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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