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鄭郎中說了許郎中如何湊巧見到那兩副字跡的事,許郎中接過話頭繼續道,「孫員外郎檢查兩張字箋的時候下官順帶瞟了一眼,下官絕不會看錯,兩張字箋,一張舊些,一張新些,那張舊的有些泛黃,瞧著得封存了十來年的樣子。其實那是並不是舊字箋,那是一張新字箋。」

原本倚著隱囊的穆安之眼睛陡然一眯,撐著隱囊坐直了身子問,「可看真了?」

「雖是一瞥,但我自信絕不會看錯。」許郎中道,「我已見過那兩張字箋,明天我就做兩張一樣的給殿下賞鑑。」

所有不通的思緒如同撥開的迷霧,瞬間明郎起來。

是啊,梁君子有記錄的偷盜犯案都是偷取金銀,且以梁君子劫富濟貧,多偷不義之家的習慣,他沒有理由去偷朱景的遺囑。可兩張字箋兩次鑑定都是真本,開始穆安之以為是帝都府鑑定出了問題,可在刑部鑑定也是一樣的結果。

可他始終覺著哪裡不對——

原來癥結在這裡!

兩張字箋的確是一人所書,因為,比對梁君子的那張十年前留下的字箋被人替換,後來這張是替換之人所備,自然是怎麼驗怎麼真!

穆安之的指尖迅速的敲擊了小炕桌几下,與二人道,「這件事暫時不要說出去。許郎中就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應該的。」許郎中笑,「案子能儘快破了,下官雖只幫到一點小忙,心裡也很高興。」

「無怪以鄭郎中之眼界,獨對許郎中你另眼相待。」穆安之心情暢快,看這位眉眼含笑的許郎中也格外順眼。

許郎中得穆安之一讚,立刻笑眯眯的望向鄭郎中,鄭郎中心說,我可沒對你有什麼另眼相待!

穆安之很欣賞的說了一句,「朋友便當如此。」直把向來端方的鄭郎中麻的不輕,鄭郎中心說,殿下你隨品一誇,這白痴可是會當真的好不好!

穆安之殿下終於問出那句,「這會兒過來沒吃飯吧?」

鄭郎中說,「我們回去用是一樣的,只是想著這事要緊,先來回稟殿下一聲。」

穆安之笑道,「老杜他們應該還在府裡,今天晚上螃蟹面,你們留下來嚐嚐,我府中飯食還不錯。」

不待鄭郎中說話,許郎中搶先道,「謝殿下賜飯,我們一定多吃幾碗。」

穆安之哈哈大笑,鄭郎中實在沒忍住,白眼瞪許郎中一記。

穆安之還要與李玉華用晚飯,便打發他二人去了。

穆安之心情大暢,晚上還吃了兩杯黃酒。李玉華也陪著吃了幾盅,晚上啥菜都沒吃,就用脆生生的泡菜配著三皇子府新做的螃蟹面,足吃了兩碗。

李玉華還賞了做面的廚子十兩銀子,誇這面做的好。李玉華一向不喜歡剝螃蟹,她覺著剝這東西瑣碎,若是清蒸,都是穆安之剝給她吃。廚子專門剔出蟹黃蟹肉炒來打滷,做螃蟹面,這道麵食立刻成了李玉華的新寵。

不過,因螃蟹性寒,孫嬤嬤勸李玉華少吃,李玉華便隔一天吃一次,反正螃蟹也就倆月時令。

今天鄭郎中許郎中趕上了,當鮮香撲備的蟹滷澆在面上時,鄭郎中也蟹滷裡奢侈的不得了的大塊的蟹黃震驚住了,悶頭吃三碗。許郎中這細麻竿一般的傢伙,竟然要吃第四碗,鄭郎中怕他撐死,堅持拉著他走了。結果,被許郎中多敲詐半個月的蜜糖糕,算是彌補那沒吃到嘴的第四碗螃蟹面的損失。

晚上,穆安之給李玉華講《官制》都講的眉飛色舞,尤其講到刑部衙門各階官員,「刑部底下有四司,分別是刑部司,都官司,比部司,司門司。鄭郎中就是刑部司的郎中,管審理斷案之事。許郎中則是比部司郎中,比部司管的是俸祿贓贖、倉庫出納、丁匠工程、和糴收支、軍資器械等事。」

「三哥你特欣賞這倆人吧?」

「凡能在朝廷裡有一席之地的,總有自己的本事,就是這人沒自己的本事,家裡也必然是有本事的。有本事的人很多,我高興的是如今看來我倒還值得人為我效力。」

「看這喪氣話,你一心為公,像你這麼公正嚴明斷案的天下能有幾個?」李玉華認真的說,「正直的人就像是黑夜裡的火把,只要看見的人,哪怕離得遠都會心嚮往之。」

官司大有進展,還有如許郎中這樣的滑頭用實際行動示好,無疑給官場上尚且稚嫩的穆安之給了巨大的信心。李玉華倒是比穆安之更有信心,她知道想要有成就必然要一步一個腳印的踏踏實實的落在地上,穆安之是個好人,也有這樣的意志,只要認真走下去,必然能成就一番事業。

穆安之笑,「希望能不負你這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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