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個高潔人,陳府尹以畫鶴聞名,他畫的白鶴,便是老朽也自愧不如的。」華長史把弄著手中摺扇,唰的展開,杜長史以為這老頭兒要深秋搖扇子,立刻側身避開,開什麼玩笑,就是陽光好,也禁不起秋風摧殘了。
華長史帶笑的視線在杜長史側避的身子上一掃而過,將扇面恭恭敬敬的奉至穆安之面前,「殿下請看,這扇面上的白鶴就是陳大人所繪。」
入手微溫的紫竹扇骨,微微泛黃的畫面上,一隻嫻靜優雅白鶴似是要翩飛起舞,用筆流暢寫意,的確是上佳畫作。
「這鶴倒有些仙意。」穆安之說。
華長史頜首,「陳大人性情高潔,人如其畫,畫中之鶴也染上了作畫人的性情。」
杜長史身子朝後靠著竹椅的椅背,只是遠遠的瞥一眼扇面,不以為然,「陳大人他爹是先帝時名臣陳文襄公,他娘出身永安侯府,他哥當朝高官,他岳父乃是遠鎮北安關的姚國公,他事事不愁,自然高潔。要我說這高潔的有點兒過頭,人家遺囑他都能丟,他現在還能坐在帝都府尹的位子上,全賴他這一門的好親戚!」
穆安之將竹扇一折一折合攏,這扇子有些舊了,不過儲存的很好,可見持扇人的精心。杜長史仔細的把扇子放回扇袋,「這丟已丟了,再怪陳大人也沒用了。不如想想接下來怎麼辦?」
杜長史坐直了些,「這案子我倒是聽朱晚說過。」
「怎麼,你還認識朱家人?」穆安之倒有些意外,杜長史平時頗有些臭講究,衣裳必得光鮮,飲食必得細緻,佩飾無不優雅,薰香定要龍涎,總之就一大臭美。杜長史眼界頗高,還有點目中無人,朱家再豪富,不過商賈,杜家卻是名門,杜長史如何認識朱晚。
杜長史道,「殿下別誤會,朱晚並不是近來尋我託關係,我倆早便相識,他在品鑑香料上稱得上大家,文采學識都不錯,殿下或許不知,他身上還有舉人功名。他原是想科舉的,朱老爺一過逝,沒想到朱姑娘要爭家產,原先他們在帝都府打官司的事我就知道,我還問過他,朱晚並不介意把其他產業都給朱姑娘,就是這糧鋪,朱晚倒也不太在意,他既是心思在科舉上,以後也不能經商。朱家族老放了狠話,說朱晚要不把糧鋪爭過來,他們就死朱晚跟前。我說一個糧鋪而已,如何這般要緊?糧鋪就算生意好,給她個空鋪子,你們另起鍋灶另開張便是。其實是他家鋪子關係頗大,北疆軍糧五成的糧食份額,每年都從朱家糧鋪走。他們爭的不是一家糧鋪,而是這軍糧生意!」
穆安之比個繼續說的手勢,杜長史道,「軍糧供應原是五年一買撲,哪家糧商物美價廉就是哪家糧商來當這差使。因朱景當年籌糧有功,陛下說了,朱景在一日,這北疆軍糧便用朱家一日,所以,朱家掌握北疆軍一半的糧草供應。這可絕不是小數目。」
「朱景過逝,朱家還能繼續經營北疆糧草生意。」
「陛下念舊情,正因朱景過逝,又給了朱家十年的糧草供應權。」
「那看來他們爭的也不是糧鋪,而是這十年糧草供應權吧?」
「殿下明鑑。這樣的大生意,朱家如何能答應給朱姑娘,何況,她一個姑娘家,她能經營的好?」杜長史撇撇嘴,穆安之笑,「你可別小瞧女人。」
「不是我小瞧女人,男人為天,女人為地,天經地義。男人在外養家餬口,女人在內操持家事,這方是本分。」杜長史理所當然的說。
華長史無聲的笑了笑,穆安之掖揄杜長史,「那你要求也不高,怎麼到現在還沒娶上媳婦。」
杜長史真被噎住了,一時說不出話。
穆安之不再說笑,正色道:
「你打發個人去知會朱晚一聲,讓朱晚、朱太太、朱姑娘一起到刑部,我要重新調查此案!所有證言,重新採錄核對,所有證物,重新分析鑑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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