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內侍回道,「不是,是水房的大總管!」
「看來,大總管事忙,他那貴足不肯踏我這賤地了。」穆安之吩咐一句,「拉出去,打!」玉安殿內侍一湧而上就把幾人按了下來,穆安之再吩咐一聲,「別打死,留一口氣。」
副總管哀嚎求饒聲還沒出來就被內侍堵住嘴,拉出去摁在院中拿著門臼打了起來。兩位大宮人過來服侍穆安之沐浴,穆安之淡淡道,「不必你們,小易過來服侍我。再去傳話,讓水房再送兩桶熱水來。」
穆安之幾乎洗了一個時辰才把身上的湯羹味兒洗去,小易給他擦著頭髮,宮人進來回稟,「殿下,慎刑司的陳副總管求見,他剛剛就來了,知道殿下在沐浴,不敢輕擾。」
「怎麼今天來的都是副的,我不見副貨。」穆安之端著玉盅喝口茶,他說話的速度非常慢,聲音有一種浸潤了水氣的氤氳溫潤,混合著年輕人特有的清郎,按理應該非常好聽,但不知為何,每句話的字裡行間似乎又沁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寒意,讓人心下不由發瘮,「讓慎刑司的總管過來,怎麼,他很忙麼?」
慎刑司陳副總管在外聽到這聲音,根本沒敢進來觸穆安之的黴頭就悄不聲的退下了。
穆安之直到晚膳也沒等到水房總管,倒是傍晚周紹帶著壽膳房的人給穆安之送來的晚膳。宮人安置晚膳,周紹低低的同穆安之說,「太后娘娘說,她上了年紀,思慮上就想的少了,原本以為陸國公是鳳儀宮的孃家,故而與鳳儀宮走的近了些,倒是沒多想旁的,叫殿下受了委屈。原本太后娘娘想宣殿下過去用膳,她老人家給氣惱著了,一則險叫殿下吃這樣的大虧,二則柔然姑娘藍姑娘也都是最得太后娘娘心意的,太后娘娘是好意,可這事……老奴也不知要怎麼說,太后娘娘晚膳沒吃,叫壽膳房做些好的,著老奴給殿下送來。」
「有勞你了。」龍涎香嫋嫋飄散中,傳來穆安之淡淡的聲音,「祖母就是實在心腸,才被人一捏一個準。我是不信還有不巴望自己孃家侄女做兒媳,反是巴望著大姑姐家外甥女或是婆婆家的侄孫女做兒媳婦的!眼下不論哪位表妹得了太子妃之位,鳳儀宮少不得與陸家說都是慈恩宮的意思。眼下當然無妨,父皇不會不孝,就怕一朝天子一朝臣,將來如何我是不怕的,我反正沒母族操心,我活一日便絕不會向有陸氏血脈的帝王稱臣!皇祖母牽掛多,藍公府都指著她老人家哪。」
周紹聽的額間冒汗,小聲勸著,「殿下,殿下……」您可別說了,老奴都不敢聽了。
「還有件事,你告訴皇祖母,今天我宣水房總管過來問話,那位總管大人好金貴的身子,至今不見人影。怎麼皇祖母管著後宮,我就連個奴才都叫不動了!」穆安之冷哼一聲,「周總管,這可是你調理出來的好人!」
周紹皺眉,「不能啊,孫六那小子奴才叮囑過,讓他不論如何也要把殿下服侍好,殿下這裡的差一定要盡心。」
周紹能感覺到穆安之的視線在他的後脖頸走了一圈兒,不由自主的打個寒噤,連忙道,「殿下,您還不知道麼,整個宮裡的皇子,太后娘娘最心疼的就是您了。奴才焉敢對您這裡的差使怠慢。」
「我也覺著你不至於這麼蠢!可能是冊東宮的詔書一下,心活的奴才就先去投誠了。」穆安之似笑非笑,「我今天必要見到他,我倒要看看,什麼樣的奴才這樣聰明伶俐的會巴結!」
「是!奴才這就拎了孫六過來!」周紹沒有半句廢話,立刻去找水房孫六去了!
三鮮筍炒鵪子、活熗水晶蝦、蟹粉魚唇、白燒鮰魚、羊油豆嘴兒麻豆腐……且不論藍太后居心,單說藍太后對他這份用心,縱多存利用,也得說藍太后利用的誠意滿滿,一桌子晚膳都是平時穆安之喜歡的吃食。
穆安之坐下用膳,剛未動幾筷子,就見周紹快步自殿下奔入,在外間急急止步,「殿下——」
「等我吃完飯再說。」
「不不不,殿下,孫六在他的屋子自盡,陛下宣殿下到慈恩宮說話!」周紹在外間急道。
穆安之心頭驀地一沉,孫六便是有天大膽子也不敢讓他等半日,他猜到這裡面必有緣故,卻未料到孫六會自盡。明明夢中對孫六印象不深,今日水房怠慢他這裡的差使,正撞到穆安之氣頭上才有此劫,穆安之也沒想到孫六就這樣死了!
穆安之瞥一眼珊瑚珠簾外十萬火急的周紹,夾了筷子酥鯽魚,放到嘴裡慢條斯理的吃了,心也隨之安靜下來,淡淡道,「那也等我吃完飯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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